“吁!停!”
马嘶骤起,安京侯府车队猛然停驻。
车夫怒挥马鞭,厉声呵斥:“大胆!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敢拦侯府车驾?!”
贾芸下车细看,竟是荣国府二太太王夫人立于道旁。
东西两城本不相通,她专程候在此处,意图不言自明。
贾芸行礼问道:“二太太在此是?”
王夫人抚胸定神,方才受惊不轻。
她缓了缓,温声道:“可是芸哥儿?多年不见,愈稳重了,男儿确该在外历练。”
“太太谬赞。”
王夫人又道:“我此来别无他事,是想请林姑娘过府一叙。一来,家中姊妹思念得紧,忆及闺中趣事,特来相邀。只是她们不便出面,只得由我这老婆子跑一趟。”
“二来,老太太惦念外孙女,上回林姑娘归京也曾过府,可是?”
“三来,我家老爷想问问妹婿如海近况,听闻他将奉调回京?”
这番话分明是说与车内的林黛玉。
每说一句,王夫人便稍作停顿,抬眼望向车厢。
前两回车内寂然,直至第三句,轿帘方被挑起。
林黛玉探身行礼:“玉儿见过舅母。本欲回府歇息,既舅舅舅母相邀,不敢推辞。临行时爹爹亦有嘱咐,能代他祭奠祖父,亦是玉儿心愿。”
“舅母请,我们同往荣府。”
林黛玉抬手示意王夫人入座,王夫人含笑推辞:不必客气,这边有贾府的轿子,我正好顺路送林姑娘回府,老太太见了姑娘必定欢喜。
林黛玉略一颔,转向车内轻唤:晴雯,你来驾车。
又对贾芸吩咐道:芸管家,劳烦先将行李送至安京侯府,暂放庭院即可,待回府后再行整理。
贾芸拱手应道:分内之事,林姑娘保重,若有需要尽管传话到府上。
林黛玉微微点头,转身回到车内。
见晴雯与林黛玉相继现身,王夫人布满皱纹的面容骤然一僵,万没想到这个曾被贾家逐出的狐媚子,如今竟攀上了安京侯府的高枝。
晴雯瞥见王夫人,心中虽有些忐忑,但转念想到自己已是安京侯府的丫鬟,即便得罪了王夫人也无妨,便故意视而不见,昂挺胸地坐上马车。
王夫人见状咬牙冷哼,拂袖上了自己的小轿。
这没脸没皮的东西,在府里就靠那副狐媚相爷们,被赶出去反倒因祸得福,又去安京侯府卖弄。
岳山的传闻果然不虚,什么腌臜货色都往府里收,玉儿也不嫌膈应。
大丫鬟玉钏见王夫人久候多时本就不悦,又见昔日被贾家扫地出门的晴雯如今过得风生水起,心知王夫人此刻怒火中烧。
她战战兢兢地掀起轿帘,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太,咱们回府吗?
王夫人啐道:不回府还能去哪?你也想出去卖弄姿色?
下贱胚子,到哪儿都是贱命!
早春三月,阳光和煦。
朱红的宫墙与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宣武门下,隆佑帝端坐于宫辇之上,远眺长街尽头,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