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微微摇晃,隐约传出些许声响。
盐官与盐兵整齐列于道旁,恭敬行礼相送。
林如海缓步踏出正堂,远眺门外景象,见一切如常,便匆匆赶往林黛玉的院落。
越靠近黛玉居所,四周愈寂静。
往日这般倒也寻常,可今日岳山即将离去,黛玉竟能安坐房中,不哭不闹?
思及此,林如海心中泛起阵阵不安。
他加快步伐,行至月洞门前,尚未入院,便被守候多时的王嬷嬷拦下。
“老爷,何事如此匆忙?”
林如海驻足,眉头微蹙:“王妈妈,玉儿可在房中?”
王嬷嬷笑容满面:“不在,姑娘方才去了两位姨娘那儿。”
林如海面色一沉,正欲追赶车队,又听王嬷嬷道:“老爷寻姑娘有何要事?她刚去姨娘处不久。”
他稍松心神,理了理衣袍:“既如此,我去那边寻她。”
“这丫头,明明说不愿辞别,免得徒增伤感,怎又去了姨娘那儿?”
林如海刚转身,忽又停步,侧目望向院内:“且慢,这院里怎似少了些东西?花坛里的花,树上的秋千呢?”
王嬷嬷赔笑道:“秋千前几日被雪雁弄坏,拿去修了。花也铲了,正待移栽新株。”
解释合情合理,林如海不再深究,径直往姨娘院落寻去。
待他离去,王嬷嬷抹去额间冷汗,低语道:“姑娘,老奴只能帮到这儿了……”
不多时,林如海踏入姨娘偏院,屋内笑语盈盈,一如往日热闹。
二人素喜喧闹,原以为她们会哭送一番,未料竟如此安分。
林如海推门而入,两位姨娘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搀扶。
周姨娘问道:“老爷,此时安京侯该登船了,您怎未去相送?”
他环顾四周,未见黛玉踪影,顿生警觉,甩开周姨娘的手便要起身。
白姨娘轻按他肩头,叹道:“丫头们一走,院里冷清不少,真叫人舍不得。”
林如海厉声道:“王嬷嬷说玉儿在此,她人在何处?紫鹃、雪雁又去了哪儿?”
白姨娘柔声安抚:“老爷只说不让姑娘去,丫鬟们未禁足,便随岳山同行了。”
“姑娘正在房中试新衣。许久未替她裁衣,丫鬟们不在,只得咱们张罗了。”
周姨娘在一旁点头,朝屏风后轻唤:“姑娘,换好衣裳就出来吧,老爷来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回应。
林如海略略安心,接过两位姨娘奉上的茶,心中疑虑渐消。
几盏茶过后,林如海眉头渐渐皱起,环顾四周,语气微愠:“玉儿怎么还不出来?你们进去瞧瞧,莫非换个衣裳也能睡着?”
白姨娘与周姨娘对视一眼,只得依言行事。
“是,妾身这就去看看。”周姨娘福身应下,缓步绕过屏风。
白姨娘又倒了杯茶,温声劝道:“许是衣裳太多,姑娘一时挑花了眼,耽搁了些时候。”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却愈狐疑。
他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霍然起身,大步朝内房走去。
白姨娘急忙阻拦:“老爷,姑娘正在更衣,您怎能硬闯?”
林如海甩开她的手,掀开门帘,只见一群丫鬟围在周姨娘身旁,个个缩着脖子,哪里还有林黛玉的影子?
众人不敢抬头,面对盛怒的林如海。
“好,好得很!你们合起伙来糊弄我,是不是?”
“岳山那戏班子没白留,如今倒演到我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