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连连摇头:安京侯传信,恳请陛下亲验后再入国库。
隆佑帝眉峰微蹙:哦?可还有别话?
无了。
皇帝展颜对夏守忠笑道:岳山这是要给朕备份惊喜,倒要瞧瞧他敛了多少银两。虽掌天下财赋,却鲜少亲手点验现银,此刻竟觉新奇。
原本郁结的心情忽转明朗,隆佑帝振袖起身:传运银车驾入宫,朕要亲自核数。
夏守忠捧着大氅为君披肩,听得天子笑问:卿且猜猜,能送来几何?
老太监暗自踌躇——说多恐损侯爷颜面,说少又显锦衣卫失职。斟酌道:倭寇赔款五百万两,安京侯当能再凑此数。
隆佑帝摇头:若只五百万,不值他特意请旨。朕看少说千万之数。
御辇行至太和殿外,汉白玉阶前景象令怔立。自宣武门鱼贯而入的马车队列蜿蜒如龙,四驾并行的城门仍显拥挤。
宫人们正将檀木箱整齐码放,转眼已铺满殿前。隆佑帝愕然:一箱容银几何?
夏守忠提着袍角疾步查问,喘息回禀:每箱重百斤,合一千六百两。
百斤?天子举目望去,自宫墙至丹墀下,八十余箱横向陈列,纵深竟不见边际。暖阳映照下,启封的银箱折射出炫目光华,如雪原般铺展在太和殿前。
隆佑帝凝立良久,晨间批阅的奏章疑问,此刻皆有了答案。
殿中侍立的宫人们将木箱一一开启,映入眼帘的竟全是雪亮白银,而非昔日常见的盐块与石砖。
众人皆怔立原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隆佑帝不由自主步下石阶,来到银堆前,拾起一块掂了掂——是足色官银,绝非粗劣赝品。这倒非他不信岳山,实乃此情此景令人本能生疑。谁曾想银山竟真现于眼前?
此处共有多少?隆佑帝声线已显急促。
夏守忠忙回神喝问:报总数!
一宦官飞扑跪倒,正要行礼,却被急切打断:先说数目!
启禀陛下,账载五千六百八十一万两。
五。。。千万?隆佑帝踉跄后退,幸得夏守忠搀扶。陛下保重,臣等即刻清点!
深吸平复心绪:此银抵得大昌三年岁入。朕虽生于天家,见此亦难自持。夏守忠深以为然——当年随驾军营时,若得此巨资,何至粮饷匮乏?
老奴更觉骇然,国库年余不过两三千万。安京侯真非常人。见神采奕奕,他瞥见龙袍内衬补丁,试探道:此银尚未入户部,留部分入内帑。。。
隆佑帝蹙眉踌躇。公款私用终非明君所为,况值朝堂对峙之际。忽转话锋:岳山善贾,其文必有深意。至于银两。。。想到荒芜陵寝,终咬牙:拨两千万入内帑。
陛下,安京侯留有字条。
写的什么?
恳请减免苏州赋税一年以安民。
隆佑帝朗笑:一年?太小觑朕!准免三年。另谕岳山:市舶司事毕,即刻还朝。
夏守忠随着隆佑帝一同笑,果然人有了银钱,气度便不同了。
正说着,午门外忽来了一群不之客,羽林军匆匆来报:“陛下,户部众官员听闻安京侯送银入京,现正往宫里赶,求见陛下。”
隆佑帝眉头一皱,斥道:“这群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去拦住他们,待内帑收完,余下的再归国库。”
“遵命!”
羽林军领命退下,隆佑帝却已卷起袖子。
见他竟要亲自搬箱,夏守忠慌忙阻拦:“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万金之躯,岂能做这等粗活?”
“啰嗦!你也来帮忙,等他们闯进来,这些银子便不是朕的了!”
……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