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婉转的埋怨险些让岳山呛了茶——薛宝钗厚颜介入他的生活?这小丫头莫非在海上漂泊久了,心思过于活络?
薛宝琴晃了晃脑袋,双丫髻上的丝带随风轻摆,显出几分稚气。
这般灵慧的姑娘,难得露出这般情态。岳山暗自思忖。
须臾,薛宝琴抬眸道:方才侯爷问我,现下我也有事请教。
岳山颔:但说无妨。
细想那五步之距,纵是身手再快也需反应时辰。侯爷能徒手接箭,必是早有防备,为何还要近前?
岳山展颜:果然聪慧。我确有所料,近前是为教你个道理。
你姐姐行事缜密,令人放心。你虽年少,但既随兄长历练,便当时刻谨记——越是自以为掌控全局之时,越易功败垂成。
你既见过沧海辽阔,想必不愿困于闺阁针线罢?若要如你姐姐般主宰自己的人生,便需快些成长起来。
薛宝琴原以为会听到之类的答案,未料字字句句皆叩中她拒婚的隐衷。这番连胞兄都未曾道破的体己话,竟被初识之人道尽。
鼻尖倏然酸,她险些要扑进对方怀中痛哭。转念又想:萍水相逢便能洞悉肺腑,莫非真是天赐良缘?
薛宝琴心跳如擂鼓,仿佛这一次她真的要违背诺言了,那份仰慕之情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异样。
“侯爷,方才我与兄长的话,您听见了多少?”
“大致都听见了。”
“……好吧。”
双屿岛,将军府,
留守岛内的汪顺幕僚们面对眼前局势,个个焦灼不安。
厅堂内几人相对而坐,死寂笼罩,士气已跌至谷底。
仆人新沏了茶,托着锦盘走到堂前,为每人奉上一盏。
众人纷纷端起茶盏,小口啜饮,借此平复心绪,却仍掩不住此起彼伏的叹息。
片刻后,堂上突然响起一声怒骂:“呸!这茶又苦又涩,泡的是海水吗?”
一名倭人武士愤然掀翻茶盏,瓷片碎裂,茶汤四溅,香气弥漫开来。
茶并无问题,只是武士面对不利战局无处泄,又见仆人是大昌人,便存心刁难。
仆人虽不懂倭语,却明白对方脸色,吓得跪地连连叩告罪。
上的幕僚藤原佐木看不下去,沉声道:“眼下并非绝境,都安分些!若有气力,不如留待下次突围。”
众人劝住的武士,无人反驳。
他们横行海上多年,从未遇过如此强敌。
唯一的败绩,便是上次在沧州伏击安京侯——至今倭人仍不知当日究竟生了什么,四百精锐竟无一生还。
而眼下情势比那时更严峻,他们却连对手是谁都未弄清。
以往大昌官军出海前,他们总能提前获知消息,此番却猝不及防,半数兵力已调往苏州。
众人只盼能将消息传至苏州,调回外派军队,或可反败为胜。
“大人,已探明率军登岛者正是安京侯。”
来报者面色惨白,听闻“安京侯”三字,众人神情骤变。
“安京侯将士兵藏于货船,又不知从何处找来我国一位尊贵使者。守岸士卒不敢细查货船,加之夜幕将至,守备松懈,才让他钻了空子。”
“目前岛外士兵正集结攻岸,与安京侯留守军队交战。巷战中我军退守据点,将军府外亦有守军与敌周旋。”
“安京侯亲率千人围困将军府,伺机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