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扶额轻叹:“仔细脚下,莫要磕碰了。”
她俯身拾起散落的花瓣,纳入篮中。抬眸见天边云霞渐染,思绪不由飘远……
“饶了我罢,实在写不出了。就因这篇稿子,连老爷离府前都未能去送行,哪还有灵感?”
秦可卿执笔而坐,面前的雪浪宣仍是一片空白。
薛宝钗一旁,正折着金纸元宝。地上已摞了好几篮成品,显然已忙碌多时。
她面色如常,因体质之故,双颊比丫鬟们更显红润。眉梢微挑,气息轻缓:“不写也罢。逾期未交稿的惩处,你可还记得?”
秦可卿肩头一颤。当初与丰字号立契时,确有违约赔偿的条款。如今丰字号的报纸独占苏州市场,即便涨价至两文钱,仍被抢购一空。
虽有仿效者,终因内容不及丰字号精彩,难成气候。
秦可卿的笔墨价值难以估量,薛宝钗亦未亏待她,将稿酬涨至五两一篇,更许诺若报纸再进一步,来年便予分红。正因如此,二人签下了这纸契书。
倘若得了丰字号的利钱,秦可卿偿还岳山的债务便不需经年累月。
这般境况,却是上了贼船,更步步深入舱底,再难脱身。
秦可卿自屉中取出小册子,翻检着寻些灵感,口中喃喃:从前三日一篇,如今一日一篇,怎生写得过来。
她愈觉得路数有误,受制于薛宝钗的程度日益加深。
此刻唯有重启岳山的提议,方能令二人地位稍近些。
薛宝钗浑不理会秦可卿的抱怨,只在一旁斟了茶置于案上,又拾起金箔叠起元宝。
未尝经历,不妨畅想。你且思量侯爷归来后欲与之共度何事,写入文章便是。
秦可卿眸光骤亮,顿生新意,不止于文章。
她眼波流转瞥向低头折纸的薛宝钗,唇角微翘:宝妹妹此言极是,倒可细想。
旋即运笔如飞,不多时便成文一篇。
如何?
薛宝钗搁下金箔,秦可卿便接手完成后续。
薛宝钗面染红霞读完,细声道:也唯有可卿姐姐能想到在庖厨行此事。。。。。。
秦可卿颦眉:这话听着不似夸赞?
薛宝钗赧然:非也。我是说即便写闺阁文字,向来也是中规中矩。这般文章刊行于世,本就乱了纲常,原不必拘礼。
譬如姐姐写的庖厨,新洗的野菜,市集购得的鲜肉,山间野味与衣衫不整的妇人同列灶台,恍若这女子亦是道菜肴,确是妙想。
秦可卿摆手:罢了,你喜欢就好。交了差我还得去助林姑娘。
二人携手出门,转过游廊时遇见王嬷嬷领着个外人。
那人身着海青袍,捧着檀木佛龛。
王嬷嬷。
二人齐声问候,王嬷嬷亦还礼。
两位姑娘可知我家姑娘现在何处?
秦可卿指向园中:我们正要去寻,嬷嬷随行便是。
薛宝钗却望着王嬷嬷身后的比丘尼:嬷嬷,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