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疏离的话语令宝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晴雯未见岳山就已变了心意。
“怎会如此?”
透过车窗缝隙,宝玉瞥见晴雯手中扇柄仍系着他所赠的玉牌,顿时欣喜若狂:“晴雯!你果然念旧!这玉牌分明出自我房中,你始终是我的人!”
“可是安京侯府有人胁迫你?我这就去求老太太接你回来!”
晴雯闻言一惊,猛然扯断丝绳将玉牌抛出窗外。
车帘重重落下,再无回应。
玉牌碎裂的脆响中,宝玉面色惨白地呢喃:“为何……”
他无意识地攥住颈间通灵宝玉,突然厉声喝道:“既称通灵,为何事事违逆我心!”
正欲作时,薛蟠远远走来。问明缘由后,他满不在乎地揽住宝玉肩膀:“大丈夫岂困于儿女情长?不过是个丫头,我送侯爷的丫鬟还少么?走!带你去见识勾栏里的新鲜花样!”
说罢强拽着失魂落魄的宝玉离去……
十月深秋,
枫桥驿园林内落英纷飞,溪流淙淙。
残荷擎着半卷枯叶立于池中,与水面浮花相映成趣。
少女们穿梭亭台间,采集将坠的花瓣预备熏香制粉。
这些稚龄姑娘原不需脂粉妆点,此刻嬉闹着收集,皆因下月要祭拜林黛玉亡母。
除却香烛纸钱,更需备齐逝者生前所爱——贾敏素喜妆饰,林黛玉便决意亲制胭脂,不肯以市井俗物搪塞。
偏她见落花亦生怜惜,只肯拾取将谢未谢的残瓣。这般花瓣芳泽已淡,需格外费心炮制。
幸而丫鬟们闲来无事,皆挎篮相伴采撷。
纤指轻触花瓣时,林黛玉总要默诵悼词,歉然收入篮中。
采得半晌,她忽倚假山出神,任秋风卷起裙裾。
丫鬟们都明白其中缘由。
只因岳山离府了,不仅出了枫桥驿,更是离开了苏州城。
起初为了不让林黛玉忧心,岳山并未言明此行目的,直至天色将晚,才差贾芸回府报信。
原来他是领兵出城了。
听闻统兵出征,小丫鬟们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分明是要动干戈了。
唯独林黛玉神色如常,面上未见波澜。
这般情形并非头一遭,岳山身为武将,领兵出征本是常事。林黛玉虽未全然习惯,却牢记他的叮嘱——心志须得坚韧。
她不愿拖累岳山,若自己先乱了方寸,满屋的丫鬟更要惶惶不安。
事后,林黛玉时常懊悔,未能趁岳山离府前与他谈心。终究是羞怯了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暗暗立誓,待他凯旋,定要好好犒赏他,做个称职的……嗯,妹妹。
林黛玉攥了攥指尖,目光掠过假山间嬉闹的姑娘们,轻声问道:“可卿姐姐和宝姐姐还未到么?可要遣人去催一催?”
被雪雁追得气喘吁吁的宝珠从亭阶奔下,答道:“方才去瞧了,说金元宝还未折完,待咱们采完花,她们便来一同煮香。”
雪雁追上前,将一朵石榴花插在宝珠鬓边,笑嚷道:“呆子!”
宝珠晃了晃脑袋,将花收入篮中,反手往雪雁间别了根草茎,又笑着跑开:“雪雁姐姐才呆,呆雁!”
雪雁跺脚又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