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百官再度争论时,皇帝向夏守忠递了个眼色。净鞭三响,殿中顿时肃静。
今日不必再争。诸位且先传阅此文,再行议论。
两列内侍鱼贯入殿,将誊抄的《本朝国事十论札子》分给前排重臣。
从王公贵胄到六部要员,人手一册。
接到奏疏时,众人皆面露困惑,不知天子意欲何为。
待细看其中内容,无不神色大变。
这封奏疏条理分明,既指明治国方略,又为皇帝勾勒出宏图远景。若诸事顺遂,确可实现这太平盛景。
这些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臣,一眼便看出其中利害,更明白此举对己身及背后势力的影响。
国事艰难,要不要变革?
自然要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臣子本分。
可若要割自己的肉,又有几人甘心?
望着群臣变幻不定的神色,隆佑帝心中大畅。
他非年少登基的懵懂君王,平日容臣子争论,非是不明事理,实因胸中尚无万全之策,难料政令推行之果。
故选择静观其变。
朝堂决策关乎天下兴衰,身为九五之尊,岂能不慎之又慎?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不明是非,不辨忠奸。
岳山献策,主张从恩科选拔一批忠君之士,外放地方推行新政。
此举无异于斩断旧臣根基。
若这批人能效忠天子,一丝不苟地执行新政,哪怕从一村一乡开始,逐步扩展至一县一州,自下而上整肃吏治,那么朝堂上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风气便不足为惧。
隆佑帝隐去了这一条,仅保留清籍核田、计亩征银之策,已足以震慑群臣。
“你们若拿不出章程,朕自有高人指点。”
今日朝会,他便是要向百官传递这一讯息。
奏疏传阅完毕,满朝哗然,众人心中皆掀起惊涛骇浪。
这十条新政,条条切中要害,即便单论开海一项,便足以动摇东南世族的根基——他们的财富,不正是来自海上走私?
百官面面相觑,静候隆佑帝话。
隆佑帝享受这种掌控全局之感,轻咳一声,道:“政令繁冗,民生困顿,改革势在必行。然变法非一日之功,犹如治病,需先诊脉,再对症下药,调养更需时日,何况治国?”
这番话让百官稍松一口气。
好在隆佑帝未如宋神宗般急于求成,短短数载便推行十余项新法,令地方官吏疲于应付。毕竟,天下官员并非皆如王安石,能透彻领悟新政。
这正是变法的难处。
但隆佑帝正值盛年,外无强敌压境,无需操之过急。
他更看重岳山所言——通过科举选拔人才。
几届科举之后,自能培养出一批助力变法的得力之臣。
眼下这群庸碌之辈,暂且还得用一用。
“此乃高士之见,他未涉朝堂,对政务细节未必尽知,具体施行还需诸位完善。”
适时,右丞相柴朴出列问道:“敢问陛下,这位高士姓甚名谁?臣非多事,只是此策若非历经数十年官场沉浮,实难如此周密。即便臣,亦难做到这般严谨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