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明白他的难处,却也束手无策,思量许久,才轻声道:“陛下不如下旨选妃,纳些世家女子入宫,或可借此稳固朝堂。”
隆佑帝闻言,神色微动。
他握住皇后的手,缓缓道:“朕为皇子时,便不愿委屈你,如今既为天子,岂能因朝局之需,反倒让你受屈?”
“朕做不到。”
选妃本是常事,可若引入权贵之女,后宫岂能安宁?争宠倾轧,背后牵涉家族利害,到头来烦忧的,终究是皇后。
隆佑帝低叹一声,“故剑情深,南园遗爱。朕若连你都辜负,又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皇后心头一热,面上微红,轻轻拍开他的手,“陛下这般年岁,还说这些哄人的话。选妃总是要的,纵不选世家女,也该充实后宫,如今这般冷清,终究不妥。”
“那两个高丽婢女,陛下不是颇喜欢么?不如给个名分?”
她唇角含笑,后半句话却似藏了几分试探。
隆佑帝略显尴尬,“何谈喜欢?不过是因高丽叛乱之事心烦,召她们问话罢了。选妃之事,容后再议,如今国事繁杂,朕无心于此。”
“再者,内帑也不宽裕,总该节俭些。”
正说着,夏守忠快步进殿,伏地行礼:“奴婢叩见陛下、娘娘,安京侯自沧州递来奏折,请陛下过目。”
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一早呈上。
上回本以为是好消息,却惹得隆佑帝震怒数日,夏守忠不免忧心圣体安康。
近来隆佑帝的药,可从未断过。
听闻岳山有奏,帝后二人皆眸光一闪。
隆佑帝欣然道:“奏折?所奏何事?”
夏守忠起身答道:“安京侯奏了两件事,一是《上沧州赈灾诸事见闻书》,二是《本朝国事十论札子》。”
隆佑帝看向皇后,笑道:“岳山倒是愈像文官了,连奏折都起这般名目。”
皇后含笑接道:“陛下既委他以文职,不正是盼他如此么?如今正合圣意。”
隆佑帝微微点头。
他对岳山的政绩有所耳闻,虽不担忧沧州局势,却也不指望一个少年能处理国家大事。毕竟岳山常驻京城,仅负责护卫与情报工作,仅凭沧州见闻,怎够议论国策。
陛下想先看哪份奏折?
先看看岳山近日在沧州的作为。夏守忠从侍从手中接过奏章,恭敬呈给隆佑帝。
隆佑帝邀皇后同阅。
赈灾顺利,修葺房屋数万,开凿水井三百口。垦荒五万亩,汛前加固堤坝,沿海盐场照常运作。救民十余万,沧州及八县皆已安定。
奸商伏诛,物资充裕,年内无需朝廷救济。现正清查积年旧案。。。。。。
皇后轻声道:岳山赴沧州不足月余,竟能完成这许多事,确有能臣之风,实属难得。
隆佑帝微微颔,莫名对岳山的治国之策生出几分期待。
展开另一本《本朝国事十论札子》,见其厚度远前者,显是精心撰写。
观当今天下,虽四海升平,然隐患犹存。臣日夜思虑,参酌古法,结合拙见,呈此十策。社稷兴衰系于陛下一念,臣虽远在边陲,不敢不为君分忧。陛下若以苍生为念推行新政,实乃万民之福。
开篇便触动隆佑帝心弦,令他如方才皇后般专注。
朝中支持变法者寥寥,岳山却直言赞许。
隆佑帝急切往下看去。
岳山非文官,奏章不饰浮词,字字务实。
其一,清查田亩,严核鱼鳞册,遏止豪强隐田逃税,分田地三等,依南北差异课税。。。。。。
其二,改实物税为征银。利官储运,便商贾流通,免运输耗损。。。。。。
其三,合并赋役。简化税制,减民负,便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