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机敏的思绪此刻竟有些凝滞,半晌才听得岳山低语:记得太多,很累吧。
林黛玉心尖微颤,觉出这话里别有深意,不止在说城图之事。唯有心意相通如他们,方能领会这弦外之音。
林黛玉心头一酸,眼眶微微热。
六岁那年,娘亲离世,对她而言是难以承受的痛楚。
她本就聪慧,比同龄的孩子更懂得死亡的残酷。
后来被父亲送往陌生的京城,所幸是住在岳山的院子里,而非那初次见面便令她心生畏惧的荣国府。
她轻轻拭了拭眼角,知道岳山最不喜见她落泪,便深吸一口气,柔声道:“能帮上岳大哥的忙就好,毕竟……岳大哥待我极好,处处迁就我。”
岳山神色稍缓,松开扶着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稳。
林黛玉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惹得岳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手里拿的是条毯子,没想到竟是你画的舆图?这么大一张,两日就完成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显然对他的夸赞很是欢喜。
“我是不是比薛家的那位姑娘更厉害?”
见她孩子气地与人比较,岳山笑意更深,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道:“自然是你最厉害。这般本事,不去工部任职都可惜了。”
她伏在案上,笑意盈盈:“我才不去呢,只给岳大哥做事。”
岳山揉了揉她的顶,连声道:“好,好。”
二人一同审视舆图,添了几笔后暂且搁置一旁。城镇规划比盐务更为繁杂,一时难以定夺。
岳山拿起林如海的回信,细细读罢,不禁感叹他十余年的经验确实周全,将可能遇到的阻碍与应对之策皆列得清楚。在沧州产盐并非难事,但销路还需岳山自行谋划。
他心中已有计较。
沧州距京城更近,盐自然要销往京城。
卤水多滤几遍,以草木灰去除杂质,提升海盐品质,从晋商手中分一杯羹。
成本虽略增,但运输节省,两相抵消,仍有优势。
此外,岳山还有旁人不及的长处——前世的见识。
此世商贾尚不懂何为宣传,仅靠口耳相传维系买卖。这般方式利弊参半,好处是老主顾不易更换,坏处则是谣言难消。晋商因独霸京城,多年来无人敢动歪念。
岳山的计划,是寻一位代言人。
若论京城之中,无人比那位更合适。
这便是晋商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
见他笑意渐深,林黛玉暗自思忖:“爹爹果然厉害,该写封家书夸赞一番,日后岳大哥或许还需请教。”
两人仔细查阅了地图和家书,窗外的夜色已深。
烛光在灯罩中渐渐微弱,茶水也已续过多次,是时候该休息了。
林妹妹,时候不早了,该安歇了。
林黛玉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岳山案头的文书上移开,轻眨眼睛道:也好,那我先回房了,明日再来寻岳大哥说话。
此刻岳山心中也泛起不舍,但总不能将林妹妹当作贴身丫鬟使唤。
他含笑点头,扶着林黛玉起身,慢慢将她送到对面厢房。
挥手道别时,岳山轻声道:愿你今夜有好梦相随。
林黛玉闻言微怔,这祝福之语与平日常听的大不相同,倒也别致有趣。
她将岳山的身影深印心间,嫣然一笑应道:定如岳大哥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