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羞赧低头,提着茶壶离去。
林黛玉暗自思忖:平日稳重的姐姐,去了岳大哥房里就像变了个人,灵巧劲儿全无,呆愣如雪雁。也不照照镜子,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
真是不自持的丫头,远不如我。
轻叹一声,林黛玉又喃喃自语:岳大哥怎么还不回来,真叫人等得心焦。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些许声响。
林黛玉连忙端正坐姿,重新拿起书卷。
门开刹那,抬眼望去,正是心心念念之人归来,不自觉地展露笑颜。
今日去了演武场,沾了不少尘土,待我换身衣服,再一同用膳。
林黛玉轻声应下,也回房取来为岳山准备的惊喜。
晚膳无言,梳洗完毕,林黛玉再次来到岳山房中。
不等身后的岳山,径直坐在案前,展开家书。
岳大哥,这是爹爹给你的回信,关于沧州盐务之事。此外,爹爹已派人前来,不久便能与岳大哥相见。
岳山见信欣喜,近正为此事忧心。
盛夏正是晒盐最佳时节,若错过,便等于错失一年的财富。
岳山笑着接过,坐在林黛玉身旁:多谢林妹妹的惊喜,此事确实重要。
林黛玉摇头道:这是爹爹的,并非我所备。
说着,她缓缓展开一直握在手中的锦帛。
舆图?
雪白绢帛静静铺展,沧州城廓跃然其上。
从运河码头到城中主街,自府衙官署至昨日与林黛玉并肩走过的巷陌,皆纤毫毕现,更有蝇头小楷细细标注。那些未着笔墨的空白处,便是她尚未踏足的角落。
这般详尽的城图,必是翻阅无数典籍,又佐以亲见亲闻,不假舆人之手,独自勾勒而成。虽是简图,已见非凡功力。
眼下沧州城百废待兴,处处需修葺整顿,这幅契合现状的新舆图,于岳山规划城池布局大有裨益。
林黛玉竟能从岳山偶尔提及的政务琐事中,体察至此般细微处,为他思虑如此周全,岳山怎能不心潮翻涌。
指尖轻抚绢面,细观图中脉络,岳山心中震撼愈甚,对这位才女又添三分钦佩。
犹记《红楼梦》中所述,林黛玉一盏茶的功夫便能通读《西厢记》十六出,且过目成诵。这般天赋,岂能囿于儿女情长,合该施展于更广阔的天地,今日这幅舆图便是明证。
思及此,岳山眉峰却不由轻蹙。
初见林妹妹时,她常独坐窗前叹息。这般玲珑心窍的姑娘,怕是一桩小事都要萦绕心头,久久难释。更兼那时新丧慈母,往日点滴回忆,俱化作伤心泪。
有时记性太好,反倒成了负累。
幸而有他在,彻底扭转了林黛玉的命运轨迹。
从初携手入京,到端午共放莲灯,乃至如今悬于她闺阁的雏菊,林黛玉的记忆里,想必已添了许多明媚色彩。
岳山轻叹一声,转眸望向身侧的林黛玉。
见他眉间隐现忧色,方才的欣喜淡去几分,林黛玉眼含关切,轻倚上前柔声相询:岳大哥,这图可有不妥?
岳山展臂俯身,将佳人轻轻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令林黛玉霎时怔住,思绪如絮纷飞。伏在岳山肩头,她悄悄环顾室内,见紫鹃不在,方才稍安。
上次这般相拥,还是岳大哥凯旋之时。今日这般,却是为何?
莫非在外受了委屈?这断无可能。
她未曾挣脱,亦或本就不愿挣脱。倚靠在这熟悉的肩头,只觉心安如归。这般情景,唯有前次岳山误入香闺时可堪比拟。
但此刻两人皆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