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自己將那圖紙都快翻變色了,這才發現柱子在旁邊一直沒講話,便拿著圖紙撲過去問柱子。
這次,柱子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而在糯米身邊講話,他也無需考慮得那樣周全,因而便指點著那張圖紙上邊的位置,一點一點地開始同糯米講解起圖紙上邊的異樣之處來。
他所講的奇怪的地方,其實並不就是他先前所表述的那樣簡單。在他指點出來的那四個地方上邊,不僅僅是木工結構不符合尋常規律,甚至就連那法術的節點,恐怕也沒辦法好好地構建起來。
整個方舟雖然說是分成了上下兩層,可方舟能夠憑空飛起,自然不是只靠那控制室裡邊的陣法的。整個方舟外頭都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陣法,使得靈石轉換而成的靈氣能夠流轉整個方舟的船身,這才能夠將整個方舟凌空提起。
但在這張圖紙上邊,柱子所指點出來的那四個地方,卻明顯就是阻斷了陣法節點的流向。若是按照圖紙上邊所勾畫的那樣建造,方舟最後就是建造出來了,恐怕也不具備飛行的能力。
若是他們只想要製造一艘橫渡界河的扁舟,那自然是沒有一點兒問題。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圖紙,柱子就能憑空用木料搭建出一方小小的船隻來。
然而要說製造出方舟那樣的東西來,圖紙就必須十分精確才行。哪怕只有一點兒偏差,都會使得那方舟變成一艘普通的小船。
柱子的口才確實不太好。他花費了好多時間,才將自己心中的那些想法表達了出來。他對陣法的理解也十分淺顯,只是在青泉峰上邊學到了一些。他是個體修,對這些方面本來也沒多少深入研究,要不是先前坐著方舟渡河,說不準他連方舟上邊的陣法要怎麼布置都不清楚。
糯米好不容易聽明白了,又拿著那張圖紙左右翻轉著看了好久,最後才皺著張臉扭頭對柱子講,「師兄……我看不懂……」
柱子瞧著她那模樣,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這笑容雖不是笑話,可糯米正失落著呢,見到柱子竟然還笑出來了,一下子也就變得有些沮喪了起來。
她還想著要幫柱子講話呢,卻沒想到她自己連那圖紙都看不明白。
若是柱子自己沒打算在外頭爭什麼口舌的便宜,哪怕她知道了這道理,恐怕也不能說服其他修士。畢竟他們這些人誰都不懂什麼木工,一旦要說到些高深玄妙的東西,糯米那點兒知識可就撐不住場面了。連她自己都搞不懂的東西,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旁人才是。
柱子笑著看她轉悠了半日,這才終於拉住了她,小聲道,「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咧,他們竟然敢瞧不起我師兄。」糯米握著拳頭在空中揮了揮。
柱子搖搖頭,也不知道想表達些什麼。
不過,他是當真不在意這個事情。
應當說,他根本就不在意這方舟是不是能建造起來。
若是做成了,能和糯米一道回人間界去,他自然是高興的。可若是沒弄成,他們被迫要留在幽冥,只要是能在糯米身邊,他就覺得已經十分滿足了。其餘那些事情,根本輪不到他去考慮,他也覺得沒有必要去考慮。
而且,就是他們做不成方舟,最後也還是可以橫渡界河回到人間界去的。只不過是在渡河的時候,會遇到更多的危險罷了。
方才看著那些修士之間爭爭吵吵的,柱子心中也有些搖頭。他只不過是習慣了將自己的心思都藏在心底罷了,並不代表他就一點兒想法都沒有。
這些修士雖然都是些厲害的,看著比外頭那些散亂成沙子的修士要好一些,但到底不是一個門派裡邊出來的同門,遇上事情以後,終歸還是有些不齊心。這時候若是還這樣相互之間推推搡搡的,壓根兒就做不好什麼事情。
他就是再淳樸憨厚,一些大道理還是明白。這時候在旁邊冷眼看著,便覺得自己只要護著糯米就是了。其他那些修士說的話,他都只當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傀儡,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從傀儡恢復了肉身,但心中還是保留住了一點兒傀儡時期的冷硬。特別是遇上自己的事情的時候,他更是可以做到徹底平靜的冷眼旁觀。只要這些事情不傷害到糯米,他都覺得無所謂了。
他都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又有什麼是可值得介懷和留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