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合。
两马交错时,今川义真忽然身子一歪,仿佛失去平衡。
十河一存的枪顺势刺来。
就在这一瞬——
今川义真身子猛然回正,薙刀倒拖,借着马力,刀锋从下往上,斜撩而起!
拖刀计!
十河一存瞳孔骤缩。
这一刀太快,太突然,太刁钻。他根本来不及收枪格挡,只能本能地侧身——
刀锋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削下一片革缀。
但还没有完。
今川义真的刀势未尽,刀身在半空中一转,刀背朝着十河一存的枪杆狠狠压下!
“铛!”
刀背压着枪杆,一路向下滑去,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直逼十河一存握枪的右手。
十河一存右手继续力前推,硬生生挡住了薙刀的继续滑动,但是薙刀刀锋也在逐渐毕竟他的肩膀和咽喉!
下一刻,薙刀的刀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没有砍下去。
风停了。
整个六条河原,鸦雀无声。
今川义真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刀锋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与十河一存对视,两人相距不过一马头,能看清彼此眼中的一切。
三秒。
五秒。
十秒。
今川义真收刀。
他将薙刀横在马上,抱拳行礼:“摄津守大人枪法如神,在下侥幸,未能分出胜负。这一局,算平手如何?”
十河一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刚才对方继续力,自己就要……
十河一存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一个拖刀计!”他翻身下马,捡起长枪,大步走到今川义真马前,仰头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今川三河守,我十河一存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压着打过。”
今川义真也翻身下马,抱拳道:“摄津守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侥幸,若真生死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生死相搏?”十河一存盯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当真没收着?”
今川义真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十河一存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后生可畏。”
他转身,大步走回三好家的席位。
经过三好长庆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道:“大哥,这个今川义真……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三好长庆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赤甲上。
观刑席上,议论声渐起。
“刚才那一刀……是什么刀法?”
“拖刀计!关公战长沙的拖刀计!”
“但最后没砍下去啊……”
“废话!砍下去十河一存就死了!那是三好家的一门众大将!”
“所以是平手?”
“你看十河一存的表情,像是平手吗?”
织田信行怔怔地望着场中那道身影,忽然想起武田信虎在宴席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兄长都快把自己当成‘斋藤’信长了,你觉得你不该做好‘织田’信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