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三好家跟今川家就是死仇。哪怕有铁炮生意,哪怕有共同利益,这份血仇也足以让一切化为泡影。
可十河一存不知道他在收着。
十河一存只知道,这个少年,越打越强。
第十二合,他的枪被薙刀劈开,虎口震得麻。
第十三合,他的刺击被侧身躲过,薙刀的刀锋贴着他的肋下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
第十四合,两马交错时,薙刀的刀柄狠狠撞在他后背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不是势均力敌。
这是被压制。
十河一存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他征战十余年,从江口到舍利寺,从将军山到船冈山,斩杀过无数敌将,硬撼过长尾景虎——那个被誉为“越后之龙”的男人,也未能真正压制他。
可此刻,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压着他打。
“四弟……”
安宅冬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三好长庆没有出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赤甲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今川义真又赢了半招。
薙刀的刀锋擦着十河一存的肩甲掠过,在修补过的旧痕旁边,添了一道崭新的划痕。
两马交错后,他没有立刻拨马回头,而是驻马原地,深吸一口气。
够了。
再打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收不住。
可就这么停手,十河一存不会同意。三好家不会同意。在场所有人都会认为,今川义真怕了,今川义真气力不济了,今川义真只能靠着开始的怪力撑场面,持久战就不行了。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
一个既能让十河一存不失面子,又能让所有人看清楚——今川义真,确实有这个实力——的收场。
第十五合。
今川义真拨马冲出的瞬间,手臂微微一松。
薙刀的轨迹,偏了一寸。
十河一存的枪,堪堪刺到。
“噗。”
枪尖点在今川义真的左肩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虽然没有刺穿,但这一下,结结实实中了。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十河一存却愣住了。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一刀,明明可以劈开他的枪,明明可以再次压制,为什么……
他看向今川义真。
赤甲下的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张扬,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今川义真微微点头。
那一刻,十河一存忽然懂了。
对方在收着打。
从头到尾,都在收着打。
不是打不过,是怕打死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挫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第十六合。
今川义真再次冲锋。
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多了几分试探,几分游移,仿佛气力不济,仿佛开始露出破绽。
十河一存知道他在演戏。
但他没有点破。
枪来刀往,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激烈,而是多了几分……僵持。
平手。
谁也奈何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