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好的?
招娣说不清楚。
她只记得某一天早上醒来,灶台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粥是白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炖着切成小块的鹿肉,油花在粥面上漂着,散着浓郁的肉香。
她端着碗,愣了很久。
吃啊。江流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正在大口大口地喝。
招娣低头喝了一口。
肉粥滑进胃里,一股暖意从腹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这辈子喝过最好的粥是白粥,连盐都舍不得放。
而这一碗,有肉,有油,有白米。
她喝完了一碗,江流又给她盛了一碗。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招娣比划着说:
你打的猎物,拿去卖钱,别都吃了。
卖了。江流说,今天打了两只狍子一只山鸡,卖了肉换了米和盐,这些是剩下的。
他顿了顿,看着招娣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
以后每天都有肉吃。
招娣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使劲摇头,比划着说:
不用每天,隔几天吃一次就够了,省着点……
不用省。江流打断了她,我有手有脚,能打猎。你只管吃。
招娣低下头,默默地把第二碗粥喝完了。
从那天起,灶台上的饭菜再也没有断过。
早上是肉粥或者肉包子。
中午是糙米饭配炖肉或者炒野味。
晚上有时候是一锅热汤,有时候是一碗面条,面条底下卧着两个蛋。
招娣一开始不习惯。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在娘家的时候,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她只能吃剩饭和粗粮。
·来到江流这里之后,天天有肉吃,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太多了。她比划着说,吃不完。
吃不完就放着,下一顿热热再吃。江流说。
招娣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吃。
一个月后,她的脸上有了血色。
原本蜡黄的脸颊开始泛出淡淡的红润,干裂的嘴唇变得水润了,凹陷的眼窝也鼓起来了一些。
她本来就长得不差,五官清秀,眼睛大而有神,只是以前太瘦了,瘦得脱了相,看起来像一截干柴。
现在肉长回来了,人就好看了。
村里人开始注意到了。
招娣最近变好看了啊。
那还用说?顿顿有肉吃,能不好看吗?
江流是真疼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瘦得跟鬼一样,现在你看,脸都圆了。
招娣听到这些话,脸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开。
江流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笑,不说话。
房子也在一天天地变好。
江流每天上午上山打猎,下午回来修房子。
他买来了木料和瓦片,自己动手,把那间破屋一点一点地翻新。
先是修屋顶。
把塌了的茅草揭掉,换上新瓦。
瓦是从镇上买来的,青灰色的,一片一片地码在屋顶上,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