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进攻的鼓声如同天际滚雷,震得睢阳城头残破的砖石簌簌坠落。
霎那间,上百架投石车同时咆哮。
一个个百斤巨石拖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那座千疮百孔的城池。
石弹砸在城墙上,碎石四溅;砸在箭楼上,木屑横飞;砸在人群中,血肉模糊。
城头上,曹军士卒下意识地举起盾牌。
可盾牌在百斤巨石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被砸得粉碎。
持盾的士卒连人带盾被砸成肉泥,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
“放箭——!”
曹军弓弩手嘶声大吼,从城垛后探出身,扳机扣动。
弩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射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攻城部队。
可他们的弩矢,在明军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明军的楼车已经到了。
三十座楼车,每一座都有六七丈高,比睢阳城墙还要高出丈余。
楼车顶端的阁楼中,明军弓弩手居高临下,弩矢如同暴雨般从天空倾泻。
自上而下的箭雨,穿过盾牌的缝隙,穿过城垛的缺口,钉入一个个曹军士卒的头顶、脖颈、肩膀。
“举盾!举盾!”
曹洪嘶声大吼,亲自举起一面盾牌,护在曹操身前。
弩矢钉在盾面上,出密集的“笃笃”声,如同暴雨敲击屋檐。
盾面上转眼间便插满了弩矢,如同刺猬的背脊。
“丞相!此处凶险,请暂避——”
“混账!”
曹操一把推开曹洪,扶剑立于城楼最高处。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孤说过,孤就在这城头,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一块碎石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眉梢流淌,滴在他那件早已被硝烟熏黑的战袍上。
但曹操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望着城外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转眼间,明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攀爬的士卒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
曹军士卒用尽一切手段抵抗,滚木、礌石、金汁、火油……能用的都用上了。
可明军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又缓缓向西沉去。
攻城战,从上午打到了正午,又从正午打到了黄昏。
睢阳城头,尸积如山。
城墙上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明军的,哪些是曹军的。
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呈暗黑色,结成了厚厚的血痂;有的还是新鲜的,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猩红,顺着城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城下的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城墙齐平,后来的士卒可以直接踏着尸体冲上城头。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有明军的白袍黑甲,也有曹军的玄色战袍。
他们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敌我,只有凝固的鲜血将他们的衣甲粘连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残破的“汉”字大旗,还在城楼最高处倔强地飘扬。
旗面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在晚风中无力地飘荡,却始终没有倒下。
因为那是曹操最后的精神支柱。
曹操依然站在城楼最高处,扶剑而立。
他的身边,亲卫已所剩无几。
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虎贲卫士,一个个倒在了城墙上,倒在冲锋的路上,倒在明军的弩矢和刀锋之下。
他们的尸体被拖到一边,叠成一道低矮的肉墙,为还活着的人充当掩体。
他的右臂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骨肉里,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没有让军医拔箭,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