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走的这条路,是唯一的生路。”
“既然劝不回所有人,那就消灭所有人。”
“既然诸侯不愿共扶汉室,那就由朕一个人来终结这乱世。”
亭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呜咽,吹过木亭简陋的梁柱,出细微的啸声。
远处,睢阳城头的黑烟还在升腾,城墙上那些焦黑的尸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攻防战的惨烈。
曹操愣在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赵云,不是所有人都如他说的那般不堪。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赵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当年诸侯伐董,他第一个离开,正是失望透顶,看透了诸侯心。
而他曹操自己呢?
他难道就一心为公吗?
他难道就没有算计过盟友吗?
他难道就没有为了自己,残害他人吗?
他不禁想起了吕伯奢,那个真心待他,却被他杀了满门的老者。
那一夜,他握着滴血的剑,站在吕家院子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从那一刻起,那个想做征西将军的曹阿瞒,其实就已经死了。
而活下来的,是许子将口中的乱世奸雄。
而他这个乱世奸雄,此刻坐在赵云对面,听着这个比他年轻十余岁的后辈,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真相
既然劝不回所有人,那就消灭所有人。
曹操忽然仰大笑…。。
他这一生,自诩多智,自诩看透了人心,可到头来,他看透的只是人心的阴暗,却没有看透这乱世的本质。
而赵云呢?
他看透了。
他不但看透了,他还亲手将所有的阴暗、所有的虚伪、所有的野心,一一碾碎。
那些被赵云曾视为盟友的人——袁术、吕布、陶谦……一个个都被他送进了坟墓。
那些被赵云曾视为敌人的人——韩馥、公孙瓒、刘表、刘备一个个也都倒在了他的刀下。
他不劝,不感化,不指望任何人幡然悔悟。
他只是消灭。
用最原始、最直接、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所有不臣之人,从这个乱世中抹去。
“原来如此。”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孤一直以为,你赵子龙是这乱世里最大的祸患。你叛汉自立,你篡夺江山,你是天下诸侯共同的敌人。”
他惨然一笑,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但孤不得不承认——”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赵云。
“但孤不得不承认,你走的这条路,才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你不指望人心,因为人心靠不住。你不相信盟约,因为盟约随时会被背叛。你只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刀锋,相信铁骑,相信用血与火浇铸出来的江山。”
曹操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所以,纵然天下人骂你叛汉,骂你篡逆,……可这天下,终究要由你来终结。因为只有你,才够狠,对敌人狠,对盟友狠,对自己更狠!”
说到这里,曹操自内心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苦涩,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释然,一种在死前终于看透了什么的释然。
也好。
至少还有人能真正懂这个乱世。
至少还有人能真正终结这个乱世。
“赵州牧!”
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整了整自己那件被硝烟熏黑的战袍,将凌乱的长髯拢好,起身拱手一揖
“孤虽然不承认你的身份,但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另外,孤有一个请求。”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