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还什么爸爸,呵。”孙哲文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要回家了……回家了……”
柳如月站在那里,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弯腰扔在他身上:“你的卡,还给你。我没用过你的钱。”
防盗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的走廊里,柳如月在门边慢慢蹲了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孙哲文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
没了孙哲文的江投,却并没有像肖露他们预想的那样陷入混乱,也没有出现王海涛大权在握后大刀阔斧清洗的局面。
王海涛反而变得异常谨慎,极少露面,几乎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门关得紧紧的,他没有召开会议,没有布指示,没有稳定大局的任何举动,像是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也像是在等着年关的到来。
这让肖露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给孙哲文打了无数次电话,听筒里永远重复着那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了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条显示已读。她也去过梨花街,她坐在车里,疲惫地望着那个孙哲文曾经走进过的小区大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啊?”
连州公司的走私案一直没有定论。海关和国安的人进进出出,调走了大量的资料和档案,但具体的调查结果始终没有对外公布。李达开仍然下落不明,林疏影也一直被羁押,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江投上下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像是在走钢丝,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还有三天就是春节。望江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群和拎着礼品盒走亲访友的车辆。而江投大厦里却没有半点过节的气氛。走廊里安安静静,办公室里的人也大多沉默寡言,连互相拜年的客套话都省了。
就在腊月二十七这天上午,省委紧急召集了常委会。
通知得很急,没有任何提前酝酿,没有任何议程预告,只说了一句话:请全体常委立即到省委会议室开会。接到通知的常委们从各自的岗位上匆匆赶来,彼此在走廊里相遇时,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当常委们陆续踏入会议室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林明达没有坐在他惯常的那个位置上。他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而右侧第一张椅子上坐着宋林捷。中间那个原本属于省委书记的主位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斜斜地划过眉骨、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的颧骨下方,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那张脸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凉的东西,像是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太多的黑暗,太多的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有踏进会议室的常委,在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连挪动椅子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没有人敢开口询问。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打鼓……这个女人是谁?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会议开始了。
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说话。那个女人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陈述着。
她的措辞严厉,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查。追查到底。这是她的核心意思。不是建议,不是指示,是命令。
会议结束时,大部分常委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他们只知道,林明达和宋林捷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们只知道,这两个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人,在这个女人面前,都表现出了一种同样的姿态,恭谨。
消息很快从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江投连州公司将永久关闭。不是整改,不是重组,是永久关闭。江南省从上到下,从省委省政府到各市县,将开展全面的自查自纠。不是抽查,不是走过场,是地毯式的、不留死角的清查。
海城某机构的一间办公室里,那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两条腿叠起来搁在桌沿上,很是随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松懈。
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还没找到人?”她开口问道。
站在办公桌前的却是与孙哲文打过交道的魏东,他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也问过江投那几个跟他关系好的人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过他的前秘书,一个叫肖露的,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他可能住在梨花街那边的一个小区里。”
女人把笔往桌上一扔,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就把梨花街给我翻过来查。我不信他能跑到哪儿去。”
“是。”魏东答应了一声,但又迟疑了一下,“不过那样的话,动静就太大了。梨花街是老小区,住户杂,人多眼也多。要是搞得大张旗鼓的,怕是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去。”
女人冷哼一声:“动静大就大。我就是要让有些人知道,我在找他。”
魏东没有再劝,“那行吧。”
女人问道:“那个柳如月,你问过没有?”
魏东摇摇头:“我问她干嘛?他们不是都快离婚了吗?”
“问问她。”女人忽然改变了主意,顿了一下,“算了,我去见她。”
“你去?”魏东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这还是我去吧。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