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依旧飘摇,整个世界在刘柯眼里早已扭曲破碎、真假难辨。
周遭的人、雪、宅院、刚刚父子对峙的画面、耳边争执的幻声,全都混作一团虚妄泡影。
他彻底分不清,哪一幕是真实,哪一幕是神魂滋生的假象,整片天地都是混沌朦朧的,没有半分可信之处。
就在他神志彻底沉沦、即将彻底疯魔之际,一声清亮的鸡鸣,穿透风雪、刺破迷障,突兀地落进他耳中。
是红豆的叫声。
这一声鸡啼纯粹干凈,不带半分邪气、不带半分幻境杂音,硬生生按住了他濒临崩碎的心神,让他癲狂躁动的意识,稍稍冷静了一瞬。
可冷静,不等于篤定。
他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证明眼前的一切。
证明不了父亲刘正是真的入了邪教,证明不了叶程风几人是真人还是幻象,证明不了自己此刻的归乡、对峙、重逢,到底是不是自己疯魔后的凭空臆造。
万物皆疑,举世皆虚。
刘柯麻木地撑着地面站起身,不愿再看身后纠缠的一切,猛地转身,疯了一般衝出宅院,踏着厚厚的积雪狂奔而去。
他漫无目的奔跑,风雪拍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心底滔天的荒芜与绝望。
他一路奔到了幼时村落外、那座他年少时日日玩耍的小土坡。
荒坡依旧,草木萧瑟,复满白雪,熟悉的场景此刻看来无比陌生。
站在从小长大的地方,刘柯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认知,彻底轰然倒塌。
一个最可怕的猜测,死死攥住了他的神魂。
或许,从始至终,他就从未真正逃出生天。
或许当年他执行完任务,被两名巳级捕刀人追杀、硬生生打落山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疯了。
往后的亡命、逃亡、遇人、归乡、父子反目、正邪对峙,所有他经历的一路山河、一路恩怨、一路羈绊……
全部都是他坠落后,疯魔臆想出来的虚假幻境。
他从头到尾,都被困在一场永不醒来的疯梦之中。
念头至此,无尽的虚无与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所有的挣扎没有意义,所有的坚守都是笑话,所有的善恶抉择、断臂偿恩、执念正道,通通都是假的。
活着,没有半点意义。
巨大的崩溃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浓烈的自杀的念头,瞬间占据全部心神。
刘柯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深深掐进头皮,浑身发抖。
他抬手从随身葫芦中取出短刀,冰冷的刀锋泛着寒芒,被他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只要轻轻一抹,这场荒唐又虚妄的大梦,就能彻底终结。
就在他手腕即将发力的刹那,一道急促的身影踏雪奔来,不顾一切扑到他身前,狠狠攥住他握刀的手,硬生生将刀从颈边夺下!
林知微气息大乱,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声音带着哭腔:“刘柯!你想干什么?!”
“滚开!”
刘柯眼神冰冷空洞,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声线沙哑漠然。
他只当眼前的人,又是幻境衍生出来、纠缠他、迷惑他的虚假幻象。
林知微不肯退,死死看着濒临自毁的他,红着眼追问:“刘柯,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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