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僵在原地,望着拦死自己去路的刘柯,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愤怒与彻骨的恐惧。
他终于清晰看见,自己儿子的眼底没有挣扎、没有犹豫、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刘柯,是真的敢杀他。
“爹,儿子送你一程。”
刘柯话音平淡,不带半点情绪,抬脚快步逼近。
绝境之下,刘正彻底慌了,抱着最后一搏的念头,抬手用灰刀狠狠划向地面!地上积雪被蛮力掀起,漫天白雪混杂碎冰,裹挟劲风扑面砸向刘柯,试图逼退他的攻势。
刘柯抬手凝力,掌中血枪瞬间解体,化作一面猩红血盾,稳稳挡下漫天风雪碎冰,将所有攻势尽数格挡消解。
挡住攻势的瞬间,他另一只手骤然凝起浩然灵光,一柄澄澈锋利的光剑成型,携着磅礴巨力当头劈落!
刘正亡魂皆冒,慌忙举灰刀硬抗。
可这道光剑不止承载着刘柯自身的修为,更裹挟着纯正的力量。
哪怕刘柯刻意收了大半力道,留了最后情面,轰然落下的巨力依旧恐怖。
咔嚓一声脆响,灰刀瞬间崩裂震颤,巨大的力量碾压而下,死死压在刘正身上。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积雪之中,虎口炸裂渗血,胸腔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经脉剧痛,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刘柯收敛光剑,血色盾牌再次重塑,凝归一桿锋利血枪,枪尖冰冷,稳稳对准跪在地上的父亲。
天色沉冷,漫天风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落满两人肩头、满身风霜。
刘柯望着眼前执迷不悟的父亲,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手腕微沉,血枪蓄力,枪锋直指刘正咽喉,就要彻底了结这场父子恩怨。
就在枪尖即将刺出的剎那,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嗓音,突兀在风雪中响起,清冷又诡譎,带着声声詰问,死死钉住他的动作。
“刘柯,你想干什么?你真的要亲手杀掉生养你的父亲?”
“不管怎么说,他生你养你,是你的生父,你绝对不能杀他!”
刘柯心神骤震,出手的动作猛然停滯。
他猛地转头望去,漫天风雪的空地上,两道与他容貌、身形、气息一模一样的人影,静静立在风雪之间。
那是他的幻觉,终究还是在他最决绝的时刻,再度出现。
还没等刘柯稳住纷乱的心神,另一道一模一样的笑声骤然响起,语调冰冷果决,与方才的劝诫之声截然相反。
“刘柯,你应该杀了他。他是你爹又如何?他入了邪教,执迷不悟,今日你心软放过,他日他外出作恶、残害无辜、助紂为虐,谁来偿那些冤死之人的命?”
“那小丫头说得没错——纵容作恶,便是大恶。你今日姑息,就是你亲手纵容的罪孽。”
“不对!事情尚未彻底查清,未辨全貌便亲手弑父,是滥杀!无论如何,生养之恩在前,他是你生父!你不该杀他,该做的是困住他、劝导他、引他向善!”
“入凌渊教,本就是滔天大错!你今日留情,只能逼他表面屈服,他心底依旧信奉邪神、认邪教为正道。你凭什么保证他日后不再害人?留恶不除,必酿大祸!杀了他!”
善恶、孝义、正邪、情理,两两撕裂,狠狠搅乱刘柯的神志。
他太阳穴突突狂跳,心神彻底被搅碎,终于忍不住低吼爆发:“你们两个给老子闭嘴!!”
吼声震彻风雪。
一旁跪地吐血的刘正本就浑身剧痛、心神恍惚,听见刘柯突然对着空气怒吼,顿时满心疑惑。
他顺着刘柯目光直视的方向望去,风雪空空荡荡,空地上除了他们父子,半个人影都没有。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刘正愣在原地,茫然费解,不明白儿子到底在跟谁对峙、跟谁怒吼。
而刘柯在吼出这一声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断弦。
双重幻觉的极致拉扯、虚实错乱的长久侵蚀、亲手弑父的巨大心理压力,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清醒。
他踉跄后退两步,持枪的手臂微微颤抖,眼底的决绝彻底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茫然与自我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