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壮汉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子,低头奋笔疾书,看得李桂枝后脊凉。她心中暗忖:
自己的姓名现下分别记在生死簿和城隍庙的花名册上,眼前这情形,怕是要再被录入这辆古怪马车的记事簿里。
若这马车也与阴司有关联,那她可算被三路邪祟给盯上了。
"做人果然不能太出众啊——"
她摇头感慨。
话音刚落,李桂枝自己便怔住了。
她猛然觉,身子并非完全不听使唤,只是不能违逆灰衣壮汉的指令。但凡对他所言稍有抵触,手脚便会自作主张,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
明白这点后,李桂枝心头雪亮:只要之后不与灰衣壮汉唱反调,乖乖按他说的做,身子便能如常活动,说不定还能从言谈间寻得破绽,觅得脱身之法。
打定主意后,那股莫名的失控感当即烟消云散。
僵硬的嘴角松弛下来,神情也自然不少。
正在书写的灰衣壮汉似有所觉,抬眉扫了她一眼。
李桂枝冲他咧嘴一笑,催促道:
"快写快写,记完了没?我叫李桂枝,杨柳镇人。"
"……"
其余乘客强忍笑意,不敢出声。
灰衣壮汉未加理会,继续埋头疾书。
此时,先前与李桂枝攀谈、提及"张财主寿宴"的男子忽然神色有异。
他嘴唇蠕动,欲语还休。
李桂枝将目光投去,他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道:
"平安府的驱邪司?"
"正是。"李桂枝颔。
她注意到此人对"平安府驱邪司"似有反应,转念又觉蹊跷——
按理说,这马车既在平安府出没,车上乘客当是本府人士……
不对!
李桂枝猛然想起,先前众人自报家门时,只说了村镇,却未提及"平安府"。
她心头一紧:难道车上乘客并非平安府人士?这马车也非本府之物?
正思索间,那男子赔笑道:
"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官爷。"
灰衣壮汉对二人寒暄置若罔闻,也未出言打断。
李桂枝定了定神,问道:
"你也是平安府人?"
"是。"男子恭敬点头,"正是。"
"小的王瘸子,家中行二,乡亲们都唤我王二。"
李桂枝听闻此言,莫名涌起一股熟悉之感。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却被一层薄雾阻隔,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王二"这名字。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王二接着说道:
"家住平安府阴阳村。"
阴阳村!王二!
这两条重要线索落入李长顺耳中,如同解开锁扣的机关,刹那间唤醒尘封的回忆。
混乱的记忆碎片冲破屏障,王铁柱的话语在他心底反复震荡:
"……曾有村民在亡魂沟瞥见一辆邪门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