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在鬼门关前打转好。”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显得有些僵硬,
“脑子里还是有些乱,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和破碎的镜子。但……我能分清哪些是我,哪些是‘它’了。”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封印在他体内,如今以一种奇异方式“共存”的毁灭之源——黑王。
张云微微颔,没有追问关于“它”的细节。
那是曹渊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痛苦,非亲身经历者难以理解。
“能分清,便是好的开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曹渊,你……是如何到的僰道?又因何失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曹渊的失控绝非偶然,其体内力量的异动,与他出现在此地,必然有着直接联系。
曹渊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眼中的沉静被一种深切的痛苦,愤怒以及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袖子挽起。
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并非均匀分布,
而是在手腕内侧,汇聚成了一个相对清晰,却又极其邪异的图案——那像是一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又像是一个变体的,充满邪气的古老符文,线条狰狞盘绕,仿佛带着某种亵渎生命的气息。
这图案并非一直存在,至少在他失控前,张云并未见过。
“这图案,”曹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
“是到了犍为郡地界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那时我刚从乱流中脱出,落点似乎在南中更南的荒僻山林,伤势不轻,体内力量也极不稳定。
我一边设法疗伤,压制躁动,一边试图寻找你们和返回的线索。
后来,我听说巴蜀之地有地动异象,疑与‘门’或类似力量有关,便一路北上探查。”
他放下袖子,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段艰难的日子:
“进入犍为郡后,这图案便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红点,瘙痒微痛,我以为是被毒虫所咬或是旧伤异变,并未太在意。
但随着我靠近郡治所在(武阳),这图案越来越清晰,灼热感也日益加剧,
像有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下滚动。
我体内的力量,也随之变得异常躁动,难以压制。”
“我意识到不对,这图案和躁动,很可能与引地动的源头,或者与这方天地某种‘异常’有关。
我不敢再贸然接近郡治,转而探查周边属县,希望能找到线索,同时远离那让我不安的源头。直到……我来到僰道。”
曹渊的声音愈冰冷,
“在僰道县外的一处荒山,我现了一个被刻意掩埋的乱葬坑。
里面堆埋着数十具尸骨,男女老幼皆有,死状……极其凄惨,绝非正常亡故,更像是经历了某种酷刑或邪异的仪式。
而且,这些尸骨的死亡时间,似乎与地动生的时间有某种重合。”
张云眼神一凝:“邪祭?以生人祭祀,试图沟通或利用某种力量?”
“极有可能。”曹渊重重点头,眼中寒光闪烁,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在其中几具尸骨的残留衣物上,
现了制式布料,虽然破烂污浊,但我认得,那是……官服!是郡府低级属吏或衙役可能穿戴的布料!”
“郡府的人?”张云的眉头深深锁起。如果只是民间邪教作乱,固然可恨,但若牵扯到官府,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止。”曹渊的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出轻微的咯咯声,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也随之波动,
“我顺藤摸瓜,暗中查访,现最近半年,犍为郡下辖的僰道,南安,资中等数个边县,
都曾上报过人口‘走失’或‘为夷所虏’的案子,但最后大多不了了之。而所有线索,隐隐都指向郡府,似乎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我本想潜入郡府一探究竟,但每次靠近郡治方向,手臂的灼痛和体内的躁动就几乎无法压制,只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