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十名玄甲骑士,此刻也只剩下八人,个个带伤,但他们依旧沉默地执行着命令,
以玉武为核心,结成一个半圆形的简易阵型,用特制的,浸染了雄鸡血,
点燃后冒着刺鼻浓烟的艾蒿火把,
奋力驱赶,灼烧着靠近的邪祟。
黑狗牙绑缚的箭矢已经射空,此刻他们只能用手中兵刃和火把苦苦支撑。
艾蒿燃烧产生的浓烈苦涩烟气,混合着雄鸡血的气息,似乎对这些低阶邪祟确实有克制作用。
被烟雾笼罩的邪祟,动作会明显变得迟缓,出痛苦的嘶鸣,
甚至体表会冒出“滋滋”的黑烟。
但这也仅仅是克制,无法彻底消灭。而且烟雾范围有限,在高阶邪祟面前,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就在玉武一刀劈碎第三只扑上来的血肉尸鼠,
气息因为剧烈消耗而略显粗重,左臂被一只阴影邪祟的尖啸擦过,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感时——
一道清越的,带着金属颤鸣的剑吟之声,如同鹤唳九天,骤然在他侧后方响起!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如月华的雪亮剑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亮起,
以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轨迹,斜斜切入战场!
剑光并不浩大,却锋锐无匹,度更是快得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见白光一闪,
三只刚刚突破艾蒿烟雾,从阴影中扑出,利爪已经快要触及一名后退百姓后心的黑影邪祟,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瞬,它们那扭曲的身体,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
切口平滑如镜,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消融,湮灭,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剑光余势不衰,在空中划过一个精妙绝伦的圆弧,
又将两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玉武的骷髅怪的头颅精准斩落,
这才如同归巢乳燕般,翩然回转,落入一只修长,稳定,指节分明的手中。
持剑者,正是之前一直沉默跟在冠军侯身边,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儒生幕僚的那个青衫文士。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方巾,身穿一袭洗得白的青色儒衫,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
刚才那惊鸿一剑,正是他所。
此刻,他持剑而立,站在玉武侧后方数步之外,身形飘逸,点尘不染,
与周围血肉横飞,污秽遍地的战场格格不入,仿佛浊世中的一朵青莲。
唯有他手中那柄长剑,剑身狭长,色泽古朴,剑锷处有玄奥纹路,此刻正散着淡淡清光,
剑尖斜指地面,
一滴墨绿色的邪祟血液正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颜仲!你这酸儒,总算舍得出手了?!”玉武头也不回,又是一刀将一只喷吐毒液的蛛怪劈成两半,
溅了一身腥臭的液体,他却浑不在意,反而瓮声瓮气地笑骂道,只是笑声中带着喘息。
那名为颜仲的青衫文士,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似乎对“酸儒”这个称呼颇为不喜,但他并未反驳,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长剑出一声悦耳的轻吟,
将剑身上的污血尽数震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再次汹涌扑来的邪祟潮,声音清朗,如同玉石交击,在这血腥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异常清晰:
“蛮子,注意左翼,有三只‘影魅’绕过来了。还有,你砍得太费力气了,平白浪费气力。”
“放屁!老子就喜欢这么砍!痛快!”玉武怒吼一声,手中门板大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半圆,
将左侧扑来的两只骨魔拦腰斩断,刀芒顺便将一道试图贴近的模糊黑影(影魅)也撕碎一小半,逼得它出一声尖啸,缩回阴影中。
“莽夫。”颜仲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中长剑再次递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七八道如丝如缕,灵动变幻的剑影,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刺入几只邪祟的要害。
或是眼眶,或是关节缝隙,或是能量汇聚的核心。剑光过处,邪祟动作骤停,随即无声爆开,化为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