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绳结困住了我。
这根手绳,我也会一直戴着。
荣荣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缩了回去,背在身后,十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机灵搞怪的腔调。
明早日出出是吧。
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面。
别担心,这次不煮粥,煮面。
面是百灵擀的,我负责烧水和放盐。
烧水总不会糊。
韩立没有拦她。
他坐在床铺边缘,看着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跃。
看着左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在灯火下流转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
看着荣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夜色中。
小听从床铺上跳下来,窜到他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厨房方向听了听。
它在听荣荣烧水的声音,怕她连烧水都能糊。
片刻后它吱了一声。
水开了,没糊。
荣荣端着两碗面回来的时候,东边的天还没亮。
面是百灵手擀的,拉得极细,在清汤里散开如银丝。
汤底是用银鳞鱼骨和清心草嫩芽熬的,熬了整整一个时辰,汤色乳白。
上面浮着几片翠绿的清心草嫩叶和几粒枸杞。
她将其中一碗放在韩立面前的石桌上,筷子和碗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吃面。
百灵说远行前吃面是青岚域的习俗,叫长路面,吃了能保平安。
我不信这些,但面是百灵擀的,不吃浪费。
韩立接过筷子。
面在嘴里滑嫩而有嚼劲,汤底鲜甜中带着清心草特有的微苦回甘。
咽下去后丹田深处那一小块在天机星之战中被寂灭法则震伤的经脉结节,在清心草的药力滋养下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不知道这碗面是荣荣在厨房里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用建木生机催动清心草嫩芽的药力融进汤里。
不是刻意要做成灵膳,只是想让他吃上一碗热乎的面。
荣荣坐在他旁边,也端着自己的那碗面慢慢地吃着。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面。
面条吸溜的声音在油灯下轻轻回荡。
小听蹲在石桌边缘,用小爪子捧着一小块银鳞鱼糕啃得正欢,尾巴在桌面上轻轻甩着。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屋的墙壁上。
影子的肩膀靠在一起,一动不动。
面吃完了,荣荣将两只空碗摞在一起,放在石桌上。
她从袖口取出一块用清心草汁染成淡绿色的手帕。
用指尖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替小听擦去嘴角沾着的鱼糕碎屑。
小听眯着眼睛任由她擦,灰白色的小肚皮在油灯下微微起伏。
然后她将手帕翻了一面,转过身,用手指托起韩立的下巴。
另一只手的拇指隔着帕子按在他嘴角。
那里沾着一小片清心草嫩叶,是吃面时不小心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