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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规劝（第1页）

彼时太子年少出宫，不慎遭奸人蒙蔽，被刺客设计诬陷，深陷险境，名声几近受损，彼时陛下亦是龙颜大怒，不仅将他打入天牢，哪怕是之后数日未曾召见太子，冷淡疏离至极。

而今这番光景，较之当年，更甚数倍。

当年之事，太子是无辜受累、受人构陷，陛下虽怒，却心存怜惜，从未动过苛责重罚的念头。

可今日，陛下态度决绝，冷漠异常，可见太子此番所为，是实打实的自毁前程，彻底寒了帝王之心。

皇后眉心紧紧蹙起，心底焦灼愈浓烈，指尖微微攥紧衣料，满心皆是忧心，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能静静端坐殿中，暗自忧心忡忡。

而此时的御书房，帝王白诚处置完朝政，并未如往常一般前往御书房批阅奏章，亦没有移步长恒宫与皇后商议后事。

他心中明白，皇后心系太子，爱子心切，若是相见，必定会百般求情，苦苦恳请他宽恕太子，更是会主动求取探视东宫的旨意。他此刻余怒未消，心中对白盈的失望与怒火未曾半分消解，若是帝后相见，免不了一番争执辩驳，徒增心烦。

为免口舌纷争，也为免自己一时心软松了责罚，白诚索性避开长恒宫，转身去往了淑妃李氏的寝宫。

淑妃入宫不过五年，性情温婉柔顺，性子恬淡不争，从不干预朝政，亦不掺和后宫纷争，只知静心侍奉圣驾，温存体贴。

此间宫殿安静雅致，无半分聒噪，最是适合散心静心。

殿内暖香袅袅，轻纱垂落，温软静谧。淑妃见帝王驾临，神色倦怠，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沉郁，便知陛下心中积郁怒火，不敢多言朝政与东宫诸事，只悉心侍奉，温声软语宽慰，煮茶抚琴，极尽温存柔软，默默替帝王消解心中烦闷。

白诚静坐殿中，听着耳边轻柔琴音，感受着片刻安宁，连日积压的怒火与疲惫稍稍舒缓，却始终心头沉甸甸的，对那个执迷不悟、荒废储君前程的儿子，又气又恨，又藏着几分难以割舍的父子怅然。

日子便在这般沉寂压抑的氛围中，一日日缓缓流逝。

转瞬便是半月光阴。

这半月以来，皇城上下皆刻意避开东宫事宜，朝堂无人敢提储君，后宫无人敢议太子，整座皇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凝滞氛围。

白诚身居九重，日日处置朝政，心底却始终记挂着东宫动静，只是碍于帝王威严，也为了让白盈彻底醒悟悔改，硬是隐忍未曾过问半句，未曾遣人探视一次，更无只言片语传入东宫。

直至半月将过，白诚心下微动，终究耐不住心底牵挂，抬手吩咐贴身内侍，遣人前往东宫暗中打探，细细回禀太子近日起居、自省状态与言行举止。

探事宫人领旨即刻前往东宫，不多时便匆匆折返，躬身回禀实情，字句皆是如实禀报，无半分遮掩“回禀陛下，东宫半月以来死气沉沉，殿下自被圈禁之后，起初数日尚且端坐书房，翻看圣贤典籍，似有悔过之意。可近十余日，殿下日渐颓靡，彻底失了往日勤勉姿态，终日沉默枯坐，不阅书卷，不习政务，不理东宫诸事，晨昏颠倒，饮食寡淡，日日独坐殿中，或是静默出神，或是凭窗伫立，终日无一言笑，亦无半分自省悔过之举，全然一副颓靡摆烂之态。”

这番回话字字清晰，落入白诚耳中，瞬间点燃了他隐忍半月的积压怒火。

他本以为半月禁闭思过，足以磨去白盈心中偏执，让他彻底认清自身过错，悔悟私情误国、荒唐失德的罪责，潜心悔过，收敛心性，重拾储君本分。

却万万没想到，这逆子竟是半点不知悔改！不仅未曾自省罪孽，反倒自暴自弃，颓靡度日，以这般消极姿态对抗责罚，自甘堕落，荒废自身！

白诚当即龙颜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案上砚台笔墨微微震颤，墨汁轻溅，他眉目凌厉，怒声呵斥“好一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无可救药！”

“朕悉心栽培十余年，耗费无数心血，教他圣贤之道、治国之理，予他储君尊荣、万里前程！不过小小圈禁惩戒，不知反思己过、痛改前非，反倒自甘沉沦，颓靡荒废！私情执念，竟能让他昏聩至此，连自身前程、家国重任尽数抛之脑后！”

盛怒之下，白诚心底决绝骤起，冷声下令“传朕旨意，太子圈禁之罚，自今日起，延长至三月！严加看管，不得松懈半分！”

一旁贴身内侍见帝王再度震怒，且要加重责罚，心中惶恐不已，连忙扑通一声跪地叩，连连苦苦哀求，神色恳切，满是规劝之意“陛下息怒！求陛下三思啊！”

“太子殿下已然受禁半月，实属不易，陛下这般责罚，已然足够警醒世人，惩戒过错了。”

内侍伏地叩，字字恳切，缓缓道出东宫实情与太子苦衷“殿下初被圈禁之时，确实日日自省，端坐书斋悔过，满心愧疚，想要痛改前非。可殿下身居东宫，自幼便得陛下栽培，素来勤勉恭谨，从未受过这般重罚，更从未尝过陛下半分冷淡。”

“这半月以来，陛下未曾赐下一纸书信，未曾遣一人探视，未曾传一句问询，东宫与世隔绝，死寂孤寂。殿下日日自省，却始终得不到陛下半分谅解，看不到半分转机，满心悔过无处安放，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挫败，心灰意冷，方才落得这般颓靡姿态。说到底，并非殿下执意顽劣不改，是陛下待他太过严苛，父子疏离，寒了殿下的心啊！”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通透，句句真切。

御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

白诚盛怒的身形骤然僵住，凌厉的眉眼微微凝滞，翻涌的怒火被这番话缓缓压下，胸中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默然与复杂心绪。

他静坐龙椅之上，垂眸望着跪地劝谏的内侍，心底怒火渐息，细细思忖良久。

他只看见白盈执迷私情、荒唐悖逆、不知悔改，却从未深究过这半月深宫禁闭之中，这孩子独自一人承受的孤寂、惶恐与绝望。

他一味以帝王威严施压惩戒，以储君规矩严苛逼迫，却忘了他们先是父子，忘了年少储君心底的脆弱与无助。

良久，白诚胸口起伏渐平，眼底怒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复杂。

满腔怒火尽数消解，余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父子温情。

他缓缓抬手，声音已然褪去方才的雷霆厉色，归于平淡低沉“罢了。”

顿了片刻，他缓缓松口，沉声吩咐下去“传朕口谕，解除皇后探视东宫之禁。准许皇后即刻前往东宫探望太子，好生劝慰开导，安抚其心绪，规劝其静心悔过，正视己错。”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彻底冷待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储君，终究是留了一丝余地，让母子相见，温情抚慰，盼着这执迷不悟的孩子，能早日彻底醒悟，重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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