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道菜據說是這家店的招牌,譚楓當時趕著路心裡急,啥也沒看,系統推薦什麼他點什麼,目光只放在了「招牌」兩字上就摁了下去,全然沒看自己挑中的盲盒是什麼東西。
所以譚楓第一次收到這家店的外賣時,整個人站在餐桌前沉默了好半天,最後一口沒吃就回了公司,在茶水間給自己泡了泡麵。
不是說這家店的菜有多麼不合胃口,只是單純的…讓他想起了某個人。
某個…在七年前妄圖不辭而別,直到現在都沒有音訊的一個人。
第11o章山野
方梔出國後的第一年,吳洋曾經問過譚楓,明明知道對方是為了保護他而離開,為什麼還要把所有聯繫方式刪個乾淨,不留一點餘地。
「我和他都沒有可以任性的本事。」譚楓當時這麼回答,「我沒有因為他選擇離開恨他,只是我們當時都有自己要去完成的事情。我愛他,所以我去挽留;他愛我,所以選擇離開,就這麼簡單。」
至於為什麼要把對方的痕跡徹底抹平…
大概是在當時就做好了長久離別的準備,或者是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見一面。所以想快一些把自己從這份愁苦裡拉出來,不要陷進去,更不要溺死在裡面。
方梔走之前在國內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微博話題詞條不間斷地在各大話里滾了半年,宛如一場特級地震,哪怕a1pha本人已經消失不見,但餘震帶來的影響仍舊留存在這片土地上。
譚楓並不清楚當時他和方梔的戀情被人為公開到了哪一步,雖然在方梔走後他就沒再在網上見過這樣的詞條,但方梔對「戀情」的含糊態度還是有不少粉絲在持續關注。
他大學入學的第一年,就見到了其中一位狂熱的「梔子花」。
那位梔子花是譚楓在某一次社團活動時偶然遇上的,當時只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對,並沒有細想。但是後來a1pha發現自己的東西會莫名其妙失蹤,而且身後總有人在偷偷跟著,偷偷看著,就像當年藏在暗處偷拍的漆黑鏡頭。
譚楓無法忍受這樣的偷窺,某一天他攔下這位梔子花問:「跟著我做什麼?」
「想看看勾引方梔哥哥的a1pha究竟長什麼樣。」梔子花特別趾高氣昂,滿臉不屑,「就是因為你哥哥才出國的,居然還有臉出來上大學,難道不該在家裡懺悔嗎?!」
譚楓愣了愣,隨後低頭輕笑一聲走了。
那之後譚楓身邊就會傳出一些他「勾引a1pha」的流言,他大學其中一個舍友特別恐同,聽到流言後直接把他寢室里的東西都丟了出去,衣櫃座椅都砸了個稀巴爛。宿管阿姨聞風上樓調解關係,譚楓則站在一排混亂的走廊盡頭,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學校。
a1pha再沒回去過,他在校外租了一間不到3o平的小房子,每天上學下課,形單影隻。
那一年年末,吳洋提前考完期末考來這個小城市找他,兩人坐在陽台上開了四五瓶紅酒,喝到最後都互相抱著馬桶用手比劃著名年倒計時。
譚楓開玩笑似的把這件事吐槽給了吳洋聽,吳洋醉醺醺的,大著舌頭問候了那幾個人的祖宗十八代,最後一拍譚楓的肩膀問:「譚哥,如果方梔現在回來,你會恨他嗎?」
譚楓沉默了。
十八歲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未來會有這麼坎坷的路要走。少年時期打磨出來的樂觀幾乎在這兩年時間裡用盡,說沒有煩惱過是假的,說沒有怨懟過也是假的。
「人在磋磨的時候都是習慣性去找藉口。」譚楓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但我不是因為這種事情恨他,我是在他走後一直在恨他…」
我恨他當年那個標記,怎麼就不能留的再久一點呢。
*
易感期前兩天的a1pha簡直比孕婦還要敏感,譚楓被一碗虎皮青椒折磨得兩天沒睡好覺,全靠咖啡吊著精神,眼下一片青灰。
棠文茵端著第三杯加濃美式推開辦公室大門,終於忍不住提醒道:「您這樣很容易猝死。」
「教科書里這麼和老闆講話的員工基本都沒有年終獎了。」譚楓疲憊地掀開眼皮,「你是代替oo後來整頓職場的麼。」
棠文茵面不改色地說:「我只是來提醒您,還有一小時就要出發去慈善晚會的現場了。」
「我知道,我記著時間呢。」譚楓皺眉狠狠灌了一口咖啡,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噹響,「你照常下班,吳洋會來接我。」
「好的,這是今天參加晚宴的請帖和名單。」
棠文茵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拿出一本硬殼的黃本,放在了譚楓右手邊的文件堆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譚楓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在黃本上稍作停留,片刻後又收回來,繼續處理起手頭上的文件。
吳洋的電話卡著一小時的點打了進來。
譚楓根本沒接,摁了掛斷鍵就收拾東西往地下車庫走,兩人心有靈犀地在車庫角落相遇。
a1pha看了眼車上的時間問:「看來你們那挺忙。」
「忙瘋了——」吳洋一腳油門踩到底,在公路上飆起了車技,「我今天連中飯都沒吃,餓的我前胸貼後背,一會我要跟著你摸魚蹭飯。」
譚楓靠著車門笑起來,不急不忙地給自己換了張阻隔貼:「行,反正我喜歡呆在角落裡不挪窩。」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就是等著人給你灌酒。」吳洋說,「我也不知道誰大嘴巴說我和你關係好,朋友托關係拖到我這裡。我說根本不需要我引薦,讓他隨便參加一個你到場的聚會,把會場四處角落全部逛一遍,一定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