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他!”
烂菜叶、臭鸡蛋、土块……如同雨点般从人群中飞出,砸向囚车,砸在朱纯臣的身上、脸上。
押送的兵士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确保囚车继续前行。
辱骂声、哭喊声、诅咒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位官员的耳膜。
那些站在前排的官员,看着昔日同僚落到如此境地,看着这汹涌的民愤,个个面色如土,唇无血色。
兔死狐悲之感与对皇权的极致恐惧,交织在他们心头,沉甸甸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武官班列的最前方,面无表情。
他昨日亲手抄了朱纯臣的家,今日又来观其受刑。
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从昨日踏出那一步起,他张家已再无退路,唯有紧紧依附皇权,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存活。
囚车终于抵达刑台之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刽子手将朱纯臣及其子、侄等七八名嫡系男丁拖上刑台,强迫他们跪下。
监刑官是刑部尚书,他展开圣旨,用带着颤抖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的声音,高声宣读朱纯臣的罪状:
“……世受国恩,位列柱国,然狼子野心,天良丧尽!暗通建奴,资敌以粮铁,泄我军机,侵吞辽饷、剿饷计八百六十余万两!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即处斩,夷三族,以儆效尤!”
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官员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尤其是“侵吞辽饷八百六十余万两”和“夷三族”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宣读完毕。
刑部尚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到一旁,不敢再看。
为的刽子手,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端起一旁案几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噗”地一声,喷在手中那柄厚背薄刃、冷气森森的鬼头刀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纯臣似乎被那冰冷的酒气激醒,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如同濒死的野兽。
“午时三刻到——行刑!”
监斩官将手中的火签令箭,猛地掷于地上!
令箭触地的清脆声响,如同死亡的号角。
刽子手眼神一厉,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虬结,高高举起了那柄象征着最终审判的鬼头刀!
阳光在此时极其吝啬地从云缝中透出一丝,恰好落在刀锋之上,反射出一道刺目欲盲的寒光,晃得台下许多官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偏过头去。
“噗——!”
一声沉闷而利落的响声!
那不是砍断木头的声音,而是锋刃极切开血肉、碾碎骨骼、最终与木质砧板碰撞所出的、独属于死亡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如同泼墨般,猛地溅射开来。
一颗花白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脱离了身躯,在台上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睛恰好对着台下百官的方向。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僵直了片刻,才沉重地向前扑倒,脖颈处的创口如同破裂的红色泉眼,汩汩地涌出浓稠的血液,迅在刑台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木板。
浓烈至极的血腥气,随着寒风,瞬间弥漫了整个刑场。
“呕——!”
文官班列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声如同导火索,引了更多人的生理不适,干呕声、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