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冰凉的触感混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意愈浓厚。
抬手拍了拍钱家管事的肩膀,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满意:“是个懂事的~放心,规矩我都懂。”
说着,他揣好银子,慢悠悠地顺着粮车走了几步,靴底碾过地面,出沉闷的声响。
他时不时弯腰,伸手翻动一下车上鼓鼓囊囊的粮食袋,看似仔细检查,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钱家的银子给得足,又是往军营送粮,他犯不着较真。
钱家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心却沁出了冷汗,目光时不时瞟向最中间那辆粮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车的车夫,正是绑架音纱的北狄领头人,此刻正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粗硬的下颌。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士兵走到那辆粮车旁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车上坐着的车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感叹。
“这身板,瞧着倒是结实,当个车夫可惜了。若是愿意去咱们镇北军当兵,凭着这副身骨,肯定能比旁人多杀几个北狄人,混口好饭吃不成问题。”
话音落下,车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帽檐下,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与杀意,指节悄悄攥紧了车辕上的缰绳。
多杀几个北狄人?
这些天耀人还真是不拿他们北狄勇士当回人!
若非他们此番潜入是有要事,怎会在这听天耀人的嘲讽?
可他不敢暴露,深深压下心底的怒火,压了压帽檐,干笑了两声,没敢开口。
钱家管事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打圆场,”军爷说笑了,他这人就是看着壮实,胆小的很,没什么本事,只会赶车,能安安稳稳赶车混口饭吃,就知足了。”
“军爷,咱们这粮食还得赶去军营,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士兵瞥了车夫一眼,见他确实一副怯懦模样,又想起这是往镇北军送的粮,终究没有再多计较——一个车夫而已,犯不着深究。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别耽误了兄弟们吃饭。”
“哎!谢谢军爷!谢谢军爷!”钱家管事连忙躬身道谢,快步走到前面,对着车队喊了一声,“走!都赶紧的别耽误了!”
车夫缓缓低下头,帽檐再次遮住他的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隐忍。
他猛地甩动缰绳,粮车缓缓驶动,顺着城门往外而去。
其余几辆粮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城门的门槛,出“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驶出了凉州城。
出了城莫约大半个时辰,看着已经几乎望不到得凉州城门,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车队里不知不觉已经少了两辆粮车。
路边的一处密林内,领头人瞬间卸下了伪装,他抬手扯下头上的布帽,露出一张粗粝凶悍的脸,眼底的狠戾再也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