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可那水面底下压着什么,吉恩心知肚明。
吉恩没有卖关子。
他直起身,不再靠着晶柱,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搭在身侧,碧色的瞳孔迎着温羽凡满是审视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
“最近,”他开口,语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沉稳,“有一位蒋先生,拜访过神之岛。”
蒋先生。
这三个字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像三颗石子,依次投入了他心底那潭原本就被搅得不太平的深水。
蒋……
蒋洛尘。
青龙卫卫长,那个被以叛国罪全国通缉的男人。
那个云无心说“当夜潜逃”的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亡命天涯的人。
他没有在逃亡。
他仍在落子。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里的锐利没有消退,但那层纯粹的诧异,已经慢慢沉淀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
蒋洛尘的棋盘,从来就不止他温羽凡这一处。
找陈白虎,是第一手棋——用陈墨的血仇点燃一个半步武尊的怒火,让他去跟剑尊拼命。
那一手失败了。
陈白虎战死,白虎军覆灭,青龙卫被撤。
但蒋洛尘没有停。
他转头就找了新神会。
找了吉恩?弗雷泽。
他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那场他输了一半的赌局。
“看来,”温羽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蒋洛尘被冠以叛国罪,并不冤枉。”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像一片枯叶落在水晶地面上,连回响都没有。
但其中的分量,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叛国——不是因为他逃了,而是因为他还在动。
还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甚至不惜联系境外势力,去推动那场连陈白虎都用命去换都没换成的棋局。
这样的人,被扣上“叛国”的帽子,确实不冤。
因为他做的事,已经远远出了一个情报系统负责人该做的范畴。
吉恩听完这句话,微微点了一下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可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遗憾,“我们帮不了他。”
他抬起手,指了指这片水晶森林的穹顶——那里没有穹顶,只有无数道银蓝色的光流在头顶交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
“新神会好不容易跟世界各国签署了和平协议,”吉恩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水晶空间特有的回响里,“这个时候参与华夏内斗,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
他看着温羽凡,目光坦荡,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
“这不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是新神会所有人的共识。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扎根了太久,投入了太多,不能因为一场跟我们无关的内部纷争,就把所有筹码都搭进去。”
温羽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花白的头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吉恩说完之后,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