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神会的核心人物之一,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靠在晶柱上——左肩斜倚着晶面,双手抱在胸前,碧色的瞳孔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海水洗了千年的绿玻璃。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长风衣,内衬的浅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面容更加清癯,整个人看起来和神之岛神殿里时别无二致——温和、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
他看见温羽凡走过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吉恩先生。”温羽凡在小径上站定,和他隔着一根晶柱的距离,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问,“这是什么地方?”
“不用担心。”
吉恩的声音很轻,在水晶森林特有的声学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大提琴在空旷的教堂里拉了一个长音。
他微微偏了偏头,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语气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到近乎公式化的安抚
“这里是水晶空间——就是塞拉菲娜手中那枚小小水晶球的内部。”
他抬起手,指尖朝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晶柱点了点,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她的宝贝,你还记得吧?在神之岛上,就是这东西把包括圣女在内的七名武尊同时吞了进来。对你这么一个宗师境的体修来说,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从这里面出去——”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恐怕不太现实。”
温羽凡没有接话。
他没有惊慌,只是沉默了两秒,目光从那些流转着银蓝色光流的晶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吉恩脸上。
“确实很神奇。”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展品,“也确实很有趣。”
他微微一顿,直视吉恩的碧色瞳孔,声音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温度
“但麻烦放我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吉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温羽凡,那目光里有一种温羽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早知如此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像在聊今天天气如何般的轻描淡写
“做什么?”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始终没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
“去京城,挑战镇国剑尊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在晶柱之间穿梭的银蓝色光流依旧在流淌,那些细碎的光花依旧在无声绽放,可温羽凡的灵视却在同一时刻猛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诧异。
纯粹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诧异。
从云无心离开别墅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除去思考的时间,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电话给洪清光,请她帮忙转移家人;
第二,叫醒夜莺和刺玫,让她们准备出;
第三,被塞拉菲娜的水晶球一口吞进了这个鬼地方。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京城”两个字。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镇国剑尊”四个字。
就连对夜莺,他也只是说“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此外再无半个字的解释。
电话里跟洪清光说的,也只有“把几个人送到海外,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去哪儿、要做什么。
可吉恩说出来了。
一字不差。
“京城”,“镇国剑尊”。
温羽凡的目光在吉恩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缓缓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眼神——冷、沉、锐利,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