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指望,就不会疼。
我妈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妈,”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走了。”
“这就走?”
“嗯,明天还要上班。”
“你不是放七天假吗?”
“我加班。”
又是加班。我妈大概已经习惯了我这个借口。她点了点头,站起来,送我到门口。
“颖子。”
“嗯?”
“你要是有合适的——”
“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路上慢点。”
“嗯。”
我走出门,下了楼。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这一次,我没有停。
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又干又冷,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我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田勇。
“姐,新年快乐。红包你微信了,你收一下。”
我点开微信,果然有一个红包,两百块。
我没有收。
退出了对话框。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年夏天,田勇大概六七岁,我十一岁。爸妈去地里干活,让我在家看着他。田勇非要吃冰棍,我说等爸妈回来再买。他不干,躺在地上打滚,哭得震天响。我被他闹得没办法,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到了两毛钱,去村口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
田勇拿到冰棍,咬了一口,然后递给我,“姐,你也吃一口”。
我说“我不吃”。他说“你咬一口嘛”。我咬了一口,很小的一口,只咬到了冰棍棒子旁边的冰碴子。
但那口冰碴子,很甜。
我记了二十多年。
所以你看,他不是没有良心。他只是在被惯大的过程里,忘了怎么对别人好。或者说,他以为我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空气和水,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
这不是他的错。
是我们全家一起把他惯成这样的。
包括我。
元宵节那天,公司提前两小时下班。
小林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说要去跟男朋友看灯会。刘姐说她儿子回来了,要回去做饭。老赵说他女儿返校前想吃一顿火锅。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关了灯,锁了门,走到走廊上。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截,走一步灭一截。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一个人的心跳。
出了公司大楼,天还没黑。西边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
我站在停车场旁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转身往开区外面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柳树,柳条还没芽,光秃秃地垂着,像一个人的长被雨淋湿了。
湖边有几盏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呆。
手机响了。是陈磊。
不是微信,是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陈磊”两个字,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悬了大概十秒,然后按了下去。
“喂。”
“田颖。”他的声音没变,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元宵节快乐。”
“你也是。”
“你在哪儿?”
“在公司附近。”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