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问了一句“明年咱们要个孩子吧”,我说“好”。
再后来,田勇说要买房。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四点了。我换下湿了的鞋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一袋冻水饺。
我煮了十个水饺,站在灶台前吃了。水饺是猪肉白菜馅的,皮有点厚,馅有点咸。我一边吃一边想,这大概就是今年年夜饭了。
吃完饺子,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演员们穿着亮闪闪的衣服在唱歌。
我坐在沙上,抱着靠枕,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磊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的那句“你还好吗”,一年了,我没有回。
对话框里,我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是陈磊帮我拍的,在某个周末的公园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我的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头像换了。以前是我们的合照,现在是一张风景照——一片湖,远处有山,天空很蓝。
我盯着那张风景照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翻到通讯录,找到“妈”,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找到“田勇”,也没有拨。
找到“刘姐”,拨了。
“喂?”刘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喝了酒。
“刘姐,新年快乐。”
“颖子?你怎么不跟家人过年?”
“我回来了。公司值班。”
“骗鬼呢。大年三十值什么班。”
我笑了。“刘姐,你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一个人,煮了碗面。”
“我也是。”
“你吃的什么?”
“饺子。”
“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啧,没意思。我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卧了个荷包蛋。”
“那比我强。”
“颖子。”
“嗯?”
“你哭什么?”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湿的。
“我没哭。”
“你骗人。你声音都变了。”
“风太大了,吹的。”
“你在外面?”
“没有,在家。”
“那你开窗了?”
“……嗯。”
“颖子。”
“嗯。”
“明年就好了。”
“嗯。”
“明年会好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在下,对面的楼房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有一家的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小团火。
明年会好的。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