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是林远。他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购物篮,篮子里装着一盒鸡蛋、一袋面包、一瓶牛奶。
“你也来买菜?”我说。
“嗯,周末嘛,自己做饭。”
“你会做饭?”
“会一点。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煮面条。多了就不会了。”
我笑了一下。“那也够了。”
“田姐,你一个人住吗?”
“嗯。”
“我也是。一个人住,吃饭最麻烦了。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懒得做。”
“嗯。”
“田姐,你做的饭好吃吗?”
“还行。”
“那……以后我可以跟你学做饭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藏在镜片后面,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
“我就是随口一说,”他赶紧补充,“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我只会做家常菜,太复杂的不会。”
“家常菜就够了。我最喜欢家常菜。”
我们交换了微信。他加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橘猫,胖乎乎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这是我的猫,叫团团。”他指着头像说,“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看猫。”
“好。”
从市出来,天已经黑了。八月的晚风带着一股热浪,吹在身上黏糊糊的。我们站在市门口,各自拎着购物袋。
“田姐,你怎么回去?”
“开车。”
“那……路上慢点。”
“嗯。你也是。”
“我坐公交。”
“好。那周一见。”
“周一见。”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市门口的灯光下,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上了车,我把购物袋放在副驾上。袋子里有西红柿、鸡蛋、黄瓜、猪肉、一袋米。够我一个人吃一个星期。
动车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林远说的“以后我可以跟你学做饭吗”。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说“我最喜欢家常菜”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碗水。
那种渴望,我懂。
因为我也在沙漠里。
九月的一个晚上,林远真的来找我学做饭了。
他提着一袋子菜,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格子围裙——对,他自己带了围裙。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也太正式了。”
“当然要正式,做饭是件严肃的事。”
他进了门,四处看了看。我的客厅很小,东西很少,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说“你家里好干净”。
“东西少,自然就干净了。”
“也是。”
我们进了厨房。我教他做红烧肉。先切肉,他说“田姐,肉要切多大”,我说“麻将块那么大”。他切了半天,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大的像麻将,小的像骰子。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我说。
炒糖色的时候,他紧张得不行,说“会不会糊了”,我说“你看着颜色,变成琥珀色就行了”。他盯着锅里的糖,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最后做出来的红烧肉,颜色深了一点,味道咸了一点,但他说“好吃”。
“真的好吃?”我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咸了。
“真的。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你太夸张了。”
“不夸张。我做出来的红烧肉,我自己都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