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觉得会。你这么好,肯定有人喜欢你”。
我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
“你怎么知道我好?”
“我就是知道。”
她挽着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上。她的头很软,有一股洗水的香味,像是草莓味的。
我们就这样走着,走过广场,走过喷泉,走过一群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音乐声很大,是一很老很老的歌,一个男人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气球在我头顶上飘着,粉色的,心形的,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我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我去银行办业务,柜台的小姑娘看了我的身份证,说“田颖,这个名字好听”。我说“谢谢”。她说“你一个人来办业务啊”,我说“嗯”。她说“那你慢走”。
出了银行,我站在路边,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一个买菜的小车,车里装着一棵大白菜和几根葱。她看了我一眼,说“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我说“可能吧”。她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熬夜”。我说“好”。
绿灯亮了,我过了马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在原地,大概是等另一方向的红灯。
她让我想起我妈。
但我妈不会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妈只会问我“你弟的事你管不管”。
我不是在怪她。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我是离了婚的,我弟有了自己的家。这些都是事实。事实不需要被原谅,只需要被接受。
五月过去,六月来了。
公司里来了一个新同事,叫林远,是销售部的,二十六岁,个子高高的,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笑。他第一次来行政部领办公用品的时候,是小林接待的。
“你好,我领一个笔记本、两支笔、一个订书机。”
“好的,等一下。”小林翻箱倒柜地找,“订书机没了,明天再来吧。”
“好的,谢谢。”
他走了。小林转过头来跟我说“颖姐,新来的那个销售,长得还挺帅的”。
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说话。
后来他经常来行政部领东西,每次都笑眯眯的,说话很有礼貌。有一次他看见我在修打印机,说“我来吧”。他三两下就把打印机修好了,手上沾了墨粉,黑乎乎的。
“谢谢你。”我说。
“不客气。以后打印机坏了叫我,我就在三楼。”
“好。”
他走了以后,小林凑过来,挤眉弄眼的,“颖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人家才二十六。”
“二十六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
“你闭嘴。”
小林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二十六岁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对我一个三十二岁离了婚的女人有意思。大概就是顺手帮个忙,跟帮同事搬个水、带个饭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七月的一个傍晚,我在公司加班到八点。出来的时候,看见林远在停车场旁边站着,好像在等人。
“田姐。”他看见我,叫了一声。
“你怎么还没走?”
“车坏了,等拖车。”
“哦。”
“你呢?加班?”
“嗯。”
“你一个人回家?”
“嗯。”
“要不我送你?我打车——”
“不用。我开车了。”
“哦,对。那……你路上慢点。”
“好。”
我上了车,动引擎,开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细长的竹竿。
八月的一个周末,我在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挑西红柿,忽然有人叫我。
“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