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杜预当荆州刺史的时候,镇守襄阳。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醉了酒喜欢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让进。
有一回,他在府里大摆宴席,招待手下将领。喝到半夜,杜预喝得酩酊大醉,让人搀着回了卧室,把门一关,谁也不许进来。
手下人守在门外,听见屋里有动静。
不是打呼噜的声音,是呕吐的声音。而且吐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的,听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进去。杜预的脾气他们知道,说了不让进,谁进谁倒霉。
有个小吏胆子大,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窗户底下,用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往里一看——
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床上哪有人?一条大蛇盘在床上,脑袋垂在床边,正在那儿吐呢。那蛇的脑袋有脸盆那么大,身上全是鳞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吏吓得腿都软了,悄悄溜回去,一句话也没敢说。
第二天杜预照常出来办公,跟没事人一样。那小吏见了他,腿肚子还转筋。可这事他谁也没告诉,憋在心里憋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才跟儿子说了。
他儿子后来跟别人讲起这事,别人都不信:“杜预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蛇变的?”
他儿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爹是这么说的。”
吴猛
一
晋朝永嘉末年,豫章那边出了一条大蛇,十几丈长,盘在路上,把官道给断了。
来往的行人、商旅,只要从那儿过,蛇就张嘴一吸,把人吸进肚子里。前前后后,被它吃掉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了。
官府派了好几次人去捕蛇,都是有去无回。后来没人敢去了,那条路也断了,来往的人得绕好大一个圈子。
有个道士叫吴猛,听说了这件事,带着几个弟子赶了过来。
吴猛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对弟子们说:“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蜀地的妖精。杀了它,蜀地的贼寇就该平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吴猛也不多解释,带着弟子们进了山。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那条大蛇。
那蛇正盘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看见人来,张开大嘴就扑了过来。
吴猛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道符,贴在剑上,一剑刺了出去。
那剑带着符,直直地飞进蛇嘴里,穿喉而过。大蛇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慢慢不动了。
吴猛杀了蛇之后,带着弟子们回了山。没过多久,蜀地那边传来消息——杜弢的叛乱被平定了。
人们这才想起吴猛的话,都说那条蛇果然是蜀地的妖精,蛇死了,贼也就灭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好。反正从那以后,豫章的那条官道上,再也没有蛇拦路了。
颜含
一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颜含的人,他嫂子得了一种怪病,大夫说要用髯蛇的胆才能治。
髯蛇,就是蚺蛇。那东西生活在南方的大山里,北方哪找去?颜含跑遍了城里所有的药铺,都没有。托人到外地去找,也没找到。
嫂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颜含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成天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这天,颜含又在院子里愁,忽然门外来了个小孩,穿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
“颜先生,”小孩笑嘻嘻地说,“这是你要的东西。”
颜含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蛇胆,碧绿碧绿的,新鲜得很。
他抬头想问小孩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可门口空荡荡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天上有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去了,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颜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把蛇胆拿去给嫂子服了,嫂子的病果然好了。
后来有人问他:“那小孩是谁?”
颜含摇摇头:“不知道。”
“那蛇胆是从哪儿来的?”
颜含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常常抬头看天,看有没有青鸟飞过。可再也没有见过。
司马轨之
一
司马轨之,字道援,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样——射野鸡,那是一绝。
有一回,他带了只媒雉(就是用来引诱野鸡的家养雉鸡),架好网,躲在隐蔽的地方等着。媒雉“咯咯”地叫了几声,远处就有一只野鸡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