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脑子。它,只是个喇叭。
他顺着那条加密隧道,一层,一层,往回扒,声音几乎飘了起来。
“指令下行的源头,是一颗民用通信卫星。一颗挂在某家欧洲老牌商业公司名下、合法运营了快十年的,普普通通的通信卫星。”
韩文渊盯着满屏的数据乱码,声音几乎飘了起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再往上查,隧道就散了,那些Ip地址和加密包,散进全世界浩瀚如海的互联网里,被无数个跳板机洗得干干净净。再也,摸不到底了。”
控制舱里,一片死寂。
那只真正敲骨头的手,从头到尾,就没来过这片海。
就在这时,一整面还在嗡鸣的屏幕,毫无征兆地,齐齐,暗了下去。
然后,重新亮起。
紧接着,控制舱里所有的扬声器,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经过了重重处理,听不出年纪,听不出口音,平静、温和,却像从万米深的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你们来了。
比我预计的,慢了一点点。
所有人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那面屏幕墙。
可那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隔着半个地球、借着这些冰冷机器,俯视着他们的,眼睛。
那声音,顿了顿。
然后,它绕过所有荷枪实弹的军人,越过陆铮,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孩身上。
夏娃。
它念出这个名字的腔调,混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原来,你也来了,很高兴,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能再次见到你。”
那道声音,不再只是单纯地从扬声器里钻进她的耳朵。
对于陆夏来说。
它,绕过她的耳朵,从更深的、连她自己都不曾触及的潜意识深处,响了起来。就像是一根早就缝在她身体深处、和她的心脏连在一起的弦。此刻,被人极其残忍地,一把攥住,用力一扯。
那是她噩梦的源头,那是深渊的低语。她搭在枪上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
陆夏。
陆铮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那点温度,那点重量,像一把钥匙,地一声,把她从那道深不见底的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陆夏猛地回神。
她听见了。
在那道还在回荡的底下,在所有机器的嗡鸣最深处,一种全新的、细密的、正在飞快累积的声音,亮了起来。是电流,是电容,是无数个雷管,正在同时,上电。
那声音,她在盲渊冰原,听过。
是死亡,上膛的声音。
她嘶声大喊,那是任何人都从未听过的、属于陆夏的、惊惶,船要炸!全船!马上!
屏幕墙上,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了最后一句。
既然,带不走你。
那么,这里的一切,连同你们,都该回炉,重铸。
一件工具,用完了,又有什么,可怜悯的。
屏幕,灭了。
整条船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像地狱被推开了一道缝的,轰鸣。
撤!全体!撤!陆铮的吼声,瞬间压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