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命令,下得急,走得更快。
不过一日的功夫,京城里那支属于平西侯府的,最精锐的亲兵,便已集结完毕。没有盛大的欢送,没有百姓的夹道。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支玄甲铁流,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帝都。
侯府门口,燕云音和老夫人并肩站着。
沈之行一身玄色铠甲,衬得他身姿愈挺拔如松。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温情和笑意,只剩下属于镇北将军的,冰冷的坚毅。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没有回头。
燕云音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三军主帅,出征之际,最忌讳的,便是那份儿女情长的,不舍和回头。
她也没有开口说一句“保重”。
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将他那身披晨光,即将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刻进眼底。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老夫人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回吧。”老夫人拍了拍燕云音的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燕云音扶着她,转身往府里走。一回头,却看见柳七和青藤,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原地。
“你们怎么没跟着去?”燕云音问。
柳七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垂头丧气:“将军说,京城里,需要有人护着您和老夫人。让我们留下。”
青藤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燕云音心里明白,这是沈之行不放心她,特意留下的后手。这个男人,即便是要去往那生死未卜的战场,心里,也还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阵揪紧的酸涩。
沈之行离开后的日子,平西侯府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安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冷清。
只是这份冷清之下,一切,又都变了。
老夫人病了一场,虽无大碍,但精神头,却大不如前。她不再热衷于给燕云音张罗那些求神拜佛的东西,只是每日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一坐,就是一整天。
燕云音知道,她是在为她那个远在边关的孙子,祈福。
而燕云音自己,也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只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研究那些医书和卷宗。她开始学着,处理府中的一些庶务。她会陪着老夫人用膳,听张嬷嬷汇报府里的开支用度,甚至会亲自去账房,核对那些繁杂的账目。
她做得不熟练,但很认真。
她想,他将这个家,托付给了她。那她,就必须替他,守好。
柳七和青藤,则成了她的左右手。青藤负责府内的安保,将侯府守得固若金汤。柳七则挥了他消息灵通的特长,成了燕云音的“顺风耳”。
京城里哪家又出了什么事,朝堂上又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北境战事的任何一点消息,柳七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报给她。
“燕姑娘,您听说了吗?户部给北境的粮草,又被克扣了!送过去的,一半都是了霉的陈米!”
“燕姑娘,兵部那群孙子,说是军械库空虚,拨给将军的,都是些生了锈的破铜烂铁!”
“燕姑娘,今天又有几个从雁门关逃回来的兵,听说,那边都快断粮了,伤兵没药治,只能活活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