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
大周朝权力最核心的地方。
此刻,这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殿宇,气氛却压抑得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敛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怒火。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本账册,和一箱黑得亮的,私铸的钱币。
殿中,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形容枯槁,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安远伯谢鸿。
另一个,则是被临时从天牢里提出来,依旧穿着一身囚服,却强撑着最后一丝皇族傲慢的南音公主。
沈之行站在殿前,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他手持玉笏,声音清越,响彻整个大殿,“臣,平西侯世子,刑部侍郎沈之行,弹劾安远伯谢鸿,结党营私,私开矿山,私铸钱币,豢养死士,意图染指皇权,其罪当诛!”
“臣,再劾南音公主,与谢鸿同流合污,以皇亲之尊,为巨奸张目,十年间,从矿山非法牟利,挥霍无度,总计白银三千七百万两,黄金二百余万两!为掩盖罪行,毒杀燕怀瑾神医一家,后又毒害女仵作燕云音,草菅人命,目无王法!其行,愧对皇家血脉,其心,可诛!”
他每说一句,南音公主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每报一个数字,龙椅上皇帝的拳头,就更紧一分。
三千七百万两白银!二百余万两黄金!
这几乎相当于大周三年的国库收入!
这些钱,全都被这个他最宠爱的女儿,拿去修建奢华的宫殿,购买无用的奇珍,豢养无能的面!
而他,大周的天子,却在为了边关的军饷,为了赈灾的粮款,日夜焦思,愁白了头!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父皇!儿臣冤枉啊!”南音公主终于撑不住了,她扑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儿臣不知道什么矿山,什么私钱!都是他!都是谢鸿这个老匹夫,他借着儿臣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儿臣是被他蒙蔽了啊!”
到了这种时候,她想的,还是弃车保帅。
“你!”谢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为她们母女,为她们背后的势力,当了半辈子的狗,敛了半辈子的财。到头来,竟被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如此轻易地,就当成了替罪羊。
谢鸿忽然笑了,笑得癫狂,笑得悲凉。
“哈哈哈……好一个蒙蔽!好一个不知情!”他指着南音,对着皇帝,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陛下!您看见了吗!这就是您最宠爱的女儿!她花着那些带血的钱,穿着那些用人命织成的绫罗绸缎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的蒙蔽?!”
“十年前,燕怀瑾现了矿山毒源的秘密,是她!是她亲口下令,‘烧干净些,别留活口’!”
“前几日,她去平西侯府,赏赐那支淬了乌头毒的金步摇时,也是她,对着宫女冷笑,‘本宫倒要看看,是她的命硬,还是本宫的毒针硬!’”
“这些账册,每一本,她都亲自过目!每一笔钱的去向,她都清清楚楚!”谢鸿像是疯了一样,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她不是被蒙蔽,她就是那张网最顶端的,那只最贪婪,最恶毒的蜘蛛!”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南音歇斯底里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