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行不是在跟他商量。
他今天来,只是来通知他一声。
无论他盖不盖这个印,沈之行都会动手。他若盖了,便是从龙之功,日后平步青云。他若不盖,等沈之行自己拿到证据,他这个失职渎职,包庇罪犯的大理寺卿,也就当到头了。
墙头草,之所以能活得久,就是因为他们最擅长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哪边倒。
郑惟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安远伯那张阴鸷的脸,又闪过南音公主那张骄纵的脸,最后,定格在沈之行这张年轻却写满了杀伐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官印,蘸足了印泥,对着那份拘捕令,重重地,盖了下去!
“下官,愿助将军一臂之力,为我大周,铲此巨奸!”郑惟一字一句,说得是掷地有声,仿佛刚才那个畏缩犹豫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之行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郑大人,深明大义。沈某,佩服。”
……
夜,黑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城西,观澜别院。
这里看上去,只是一处普通的富商别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雅致非常。
然而,此刻,这片雅致的院落,却被一股肃杀之气,层层笼罩。
数十名大理寺的差役,和上百名平西侯府的亲卫,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沈之行一身黑衣,站在别院高高的围墙上,冷冷地看着院内。
安远伯谢鸿,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此刻,别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几个心腹,正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的账册,往火盆里扔。
火光,将谢鸿那张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快!再快一点!全都烧了!一页都不能留!”他嘶声喊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书房那扇由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沈之行逆着火光,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是手持长刀,面无表情的青藤。
“谢伯爷,这么晚了,还没睡?”沈之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盆熊熊燃烧的火焰,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是在……温书吗?”
谢鸿看到沈之行,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沈……沈之行!你……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