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过“赶尸”,也从白小飞和潘妮口中听说过“飞尸”,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王浩说,那个人是到他面前的,脚都没动。
如果张继业真的没死,如果他被所谓的“飞尸”寄生了,变成一个“活死人”,那他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勇志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这案子里,荒唐的事还少吗?
甄士强和赵宏宇的脖子上都有两个血窟窿,类似于吸血鬼的咬痕,但却是死于氰化钾中毒;李轩脖子上也有两个血窟窿,但却不是死于氰化钾中毒,而是死于失血过多;而赵学礼的,脖子上同样有两个血窟窿,却又是死于氰化钾中毒。
这几个死者,死亡之后脖子上都留下了两个血窟窿,但死因却不完全一样,这简直匪夷所思。
何勇志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情况,已经出普通刑侦的范畴了。
关于这些案情的疑点,非常有必要再和张雷和白小飞等人开一个沟通会议。
他刚拿起电话,桌上的另一部座机响了。
电话另外一头正是张雷的声音:老何,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让小马和小周分别去朱秀梅和张继业的老家调查了,获得了两个挺重要的线索,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开个会讨论一下目前的情况。”
“行,”张雷说:“那就还是在省厅的小会议室,就咱们办案小组的这几个人就够了。”
“好,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八号下午一点,西川省公安厅方面,由负责人何勇志牵头,助理小周和一线刑侦人员小马为辅助的三人组,以及由张雷作为西川省公安厅法医中心主任同时也是749局西区联络处的主任,高远作为西川省公安厅法医中心副主任,白小飞、潘妮、沈玉、翟鹏作为749局西区联络处的成员,全员到齐。九个人坐在西川省公安厅的小会议室,讨论起这一次的诡异案情来。
率先进行汇报的是法医高远:“十二月二十七号凌晨五点左右,岷江市公安局一名巡警和赵学礼的司机几乎同时现赵学礼死在了都江百货商场的停车场。赵学礼的死亡位置和李轩的死亡位置相距不远。在李轩的死亡现场现了一支签字笔,上面沾染着一些粉尘,经过鉴定,两支不同的签字笔上面沾惹的粉尘是同一种。经过成分分析,这些粉尘含有生石灰粉和樟木粉和少量的雄黄粉,还有微量的滑石粉和极微量的氧化锌和硬脂酸锌。但是有一点例外,我们在夏立勇皇冠轿车的后排座椅上提取到的粉尘的成分主要是生石灰、樟木粉和雄黄粉,但是没有现滑石粉和氧化锌、硬脂酸锌的成分。”
何勇志听完高远的汇报,眉头微皱,“这些成分说明了什么?”
这时候,张雷作为高远的顶头上司,补充说道:“生石灰是用来防潮的,樟木粉具有防腐和驱虫的作用,雄黄粉也有防潮的成分,但是有的道士也会将雄黄粉用于压煞。至于滑石粉的用途,那就太广了,我们日常用的爽身粉、痱子粉,里面都有滑石粉的成分。还有某些化妆品,有些食品行业,包括工业领域,对于滑石粉的用量都非常大。”
何勇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这怎么查?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张雷摇了摇头,说:“不,单看滑石粉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就有点意思了。前三者合起来,像是给尸体防腐防虫用的;而滑石粉加上氧化锌和硬脂酸锌,这几种物质组合起来,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殡仪馆,而且是殡仪馆的遗体修复工常用的遗体美容粉。”
张雷的话听得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沉。
“遗体美容粉?”何勇志问:“我记得之前我们调查过的夏春芝的父亲夏立勇就是蓉都市殡仪馆的遗体美容师,这案子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白小飞插话道:“应该没有关系吧?”
白小飞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神色平静,逻辑清晰,不急不缓地开口,逐条反驳指向夏立勇的嫌疑链:
“先,这些粉末的成分确实贴合殡仪馆遗体美容的配方,但这些粉末并不是遗体美容师专属,所以把嫌疑直接指向夏立勇是不合理的。
其次,高法医说,这些粉尘里有大量生石灰、樟木粉、微量雄黄。
这三样组合,是民间老式阴宅防潮、棺木防腐、压煞驱虫的土方法,不像是殡仪馆正规作业流程。”
这时,潘妮也开始帮着白小飞说话:
“我接触过很多殡仪馆师傅,正规遗体整容、防腐,只用医用防腐制剂、美容定妆粉,绝不会主动加入生石灰和雄黄。生石灰碱性极强,会腐蚀皮肤、破坏遗体表层,正规美容师绝对不会用来做遗体修复。
最后,是最关键的时间与行为逻辑。
夏立勇是蓉都市殡仪馆的正式工,作息和排班相对固定、岗位要求也很高,他在蓉都市工作,但是案地都是在岷江市,两地距离跨度。而且之前咱们警方怀疑过夏天和夏春芝,也调查过夏立勇和文静,夏立勇常年坐班、履历干净、没有任何夜间外出的异常记录。再说了,他有稳定工作、有家庭、有儿子和女儿,没有任何连环杀人的动机。而文静就是一个家庭主妇,更没问题。
还有,如果签字笔上的粉尘真的事出自于夏立勇,你们怀疑他协助凶手,我可以理解。但是,他作为一个专业的遗体美容师,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不至于蠢到把自己职业专属配比的粉尘留在核心物证签字笔上。以一个老殡葬师傅的谨慎,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潘妮说到这里的时候,白小飞又补充说道:“即便我们怀疑夏立勇,但是全国的殡仪馆那么多,遗体美容师那么多,我们为什么偏偏怀疑到夏立勇身上呢?仅仅是因为夏立勇是夏春芝的父亲吗?夏春芝确实受到那六个纨绔子弟的欺辱,这是事实。但是,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连续杀掉四个人,已经不是什么正当防卫了,而是故意杀人了。一个有两个孩子的父亲,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想,他会这么做吗?我的回答是:肯定不会。”
白小飞和潘妮的这番话,逻辑严丝合缝,瞬间压住了会议室里的怀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