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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平靖关战役二（第1页）

他没有松手，一个翻身滚上崖顶，随即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机枪的方向连续开了三枪，机枪手矮下了身。后续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崖顶，在悬崖边缘展开了攻击。他们从侧翼突入国军阵地，正面部队也同时从南面起冲锋，两下夹击，终于把国军压到了山顶最北端的一块狭小区域。双方在那里对峙了将近一个小时，枪声渐渐变得稀疏，零星的射击间隔越拉越长，像有人在远处缓慢地拧紧一个即将用尽水压的阀门，每拧一圈，水流就细一分，最后只剩下偶尔几滴，断续敲在同样布满凹痕和裂纹的石面上。

当天傍晚，五峰岭和凤凰山的枪声都停了下来。双方各自占据了山顶的一部分，中间隔着一段布满弹坑和血迹的空地，谁也没有再起新的进攻。山风吹过山顶，把硝烟和尘土卷向远处，露出了山坡上那些散落的遗体和折断的枪支。山坡上的石头缝隙里还冒着青烟，地上只剩下那些散落的弹壳、断开的绑腿、碎裂的刺刀握柄和撕破的军服布料还保持着战斗结束时的姿势，像是还没来得及被收走就被天色和风一同保留了原样。

红二十三军和第十四军的伤员正在从两个方向被抬下山坡，担架在陡峭的山道上缓慢移动着，每隔几步就会停一下，换人，再继续往下走。担架上有人呻吟，有人已经没有了声音，露在担架外面的手垂下来，随着抬担架的人步伐晃动，手指偶尔擦过路边的草尖。

双方隔着山脊线各自清理着自己的阵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越过那道由尸体和弹壳划出的界线。

命令传到红二十五军时，队伍正在桐柏山南麓的一条山沟里短暂休整。旷继逊接过周亦云亲自签的电令，目光在“立即掉头，以最快度重新抢占蔡河”一行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话，转身便召集各师主官。

“蔡河必须在我们手里。”旷继逊站在一块平铺着地图的岩石前，用手指点了点蔡河镇的位置，“刘建绪的湘军也在往蔡河赶，谁先到，谁就掌握主动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几个人，“红七十四师担任前卫，立即出，以急行军度抢占蔡河镇及周边渡口。七十三师随后跟进，七十五师殿后。”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告诉七十四师，能跑多快跑多快，不需要等命令，到了就打。”

命令在半刻钟内传到了红七十四师。师长看完命令后没有多说，只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部队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重机枪拆开驮运，迫击炮留下，等后续部队带过来。前卫营立即出，沿山道跑步前进。”命令在队伍中迅传递。士兵们把多余的装备就地堆放，交由后续部队收管，然后列队出。没有口号，没有动员，队伍在午后的山道上快展开。

山道狭窄，路面坑洼不平，但没有人因此放慢脚步。前卫营的战士们在最前方开路，传令兵在山道上来回穿梭，确保各连之间保持联系，遇到岔路也能迅汇合。师长骑在马上跟在前卫营后面，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计算着与蔡河之间的距离。部队在行进途中没有停留，每通过一处岔路口，便派出一名传令兵向后方的七十三师通报位置。

当红七十四师以急行军姿态逼近蔡河镇时，前方的侦察兵传回了消息——镇子东侧已经出现了湘军第六十二师前卫营的身影。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现了对方，随即在蔡河镇东侧的老渡口附近展开了争夺。

蔡河镇不大，但横跨河流的石桥是整条通道的关键。桥面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没有护栏，桥下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谁控制了这座桥，谁就能控制部队通过的度。红七十四师前卫营的连长站在桥东约两百米的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桥面情况，然后转头对身边的排长说“桥上没有工事，守桥的只有几个哨兵。对面的人还没到桥头，我们先过桥，占领西岸高地。”他随即命令一个排的战士以快冲击队形向桥面推进。战士们弯着腰，拉开距离，小跑着冲上桥面。脚步声在木板桥面上急促地响起，桥板在脚下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水声从桥下传来，混在呼吸和鞋底的踩踏声中。

然而对面的湘军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前卫连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桥西端，看到桥上已经有红军在快通过，一名军官模样的士兵立即下令就地开火。子弹从桥西端射过来，打在桥面上溅起木屑，有战士被击中滚落桥下，落入水中激起一阵白色的水花，被河流带着向下游漂去。

桥东的红军当即停下脚步，就地蹲下或趴下，依靠桥面的高度差和桥栏的遮挡进行还击。双方在桥的两端隔着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对射，子弹在桥面上来回穿梭，有人趴在桥面上射击，有人侧身靠着桥栏，轮流伸出枪口打两便缩回身装弹。枪声在河面上回响着，被两侧的山壁放大，形成持续的轰鸣。

一个红军班长带着两个人从桥面边缘爬了下去，扶着桥墩的侧面石壁涉水前进。河水不深，但底部全是圆滑的卵石，踩上去容易打滑。他们一手扶着石壁，一手举着枪，慢慢绕到桥墩侧面，然后从桥底靠近西端。当湘军注意力还集中在桥面方向时，这三个人从桥墩侧面翻上了对岸，出现在湘军防线侧后方。几声枪响之后，湘军的火力明显减弱了。桥面上的红军趁机起冲锋，端着枪弯着腰冲过最后一段桥面，翻过桥栏，在西岸桥头展开阵型。湘军前卫连在两面夹击下开始后撤，退入镇西的房屋和围墙后面，依托建筑物继续阻击。

红七十四师的前卫连在下午四时左右完全控制了桥东和桥西两岸的桥头阵地。他们迅在桥头两侧构筑简易工事，用沙袋和木板搭建起简单的射击掩体，架起机枪封锁通往镇内的通道。后续部队陆续通过石桥，开始在镇内展开。湘军第六十二师的前卫营退至镇西外围后没有再起大规模反击，只是用零星的射击保持着与红军的接触。天色逐渐暗下来，双方隔着镇中心的街巷各自占领了半座镇子，中间隔着一条已经被枪弹和碎瓦覆盖的主街。

两边的士兵分别蹲在窗户后面、围墙转角处和门板后面，从缝隙里注视着街面。没有人再轻率地进入街道中央，因为那里没有任何遮挡。

夜色彻底笼罩蔡河镇时，红七十四师完成了对镇内湘军据点的最后一次侦察。白天的交火让双方各自占据了镇子的一半，中间隔着主街。湘军第六十二师的前卫营退入镇西的几座院落和祠堂后便没有再向前推进，只在屋顶和围墙的射击孔后面布置了警戒。他们似乎也在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

晚上十时左右，红七十四师动了夜间进攻。部队没有使用号角或口令，只有几信号弹从镇东升空，暗红色的光在夜空里缓缓坠落，将整条主街的轮廓短暂地映照出来。几秒钟后，枪声和喊杀声同时从多个方向响起。

进攻分为三路。左翼部队沿着镇北的菜地和小巷绕行，从湘军的侧后方接近；右翼部队沿河岸向南运动，试图切断湘军退往镇西的通道；正面部队则从主街和两侧巷口同时出击，以压制火力掩护两翼的穿插。湘军在镇西的院落和祠堂里布设了多个火力点，机枪从屋顶和围墙后面向外射击，封锁了主街的多个路段。

但夜间的视线有限，红军进攻时没有集中冲锋，而是分成若干战斗小组，利用墙角和阴影快跃进，交替掩护推进。枪声在巷子之间来回折射，显得比白天更加密集。有手榴弹从围墙上方投进院子里，爆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沉重。湘军的机枪射击了几轮之后，开始出现间隙，有人开始从侧面的院墙翻出，试图向镇西撤离。

但右翼的部队已经提前封住了通往镇西的通道，几轮火力拦截后，那些突围的身影又退了回去，重新隐入墙角和墙垛的阴影里。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小时。到午夜时分，镇西的枪声明显稀疏下来。湘军前卫营在失去支撑后开始分批撤离，沿镇西的小路向蔡河镇以西的山地退去。红七十四师没有追击，而是迅在镇西外围建立起新的防线，控制了通往镇外的道路和几个关键的制高点。

凌晨一时左右，蔡河镇完全落入红七十四师手中。部队开始清理战场，收容俘虏，收缴遗留的弹药。主街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瓦，几处院墙被手榴弹炸出缺口，红七十四师的战士们在镇口和桥头重新布置了警戒哨，把防线延伸到了镇西边缘的几处高地，确保湘军无法在夜间起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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