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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平靖关战役（第1页）

一匹快马从队伍后方一路疾驰而来，蹄声急促，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里拉出一道细长的灰线。骑手不断地越过正在行进的战士，远远望见周亦云的身影，勒紧缰绳，猛地收住马，翻身跃下，几步跨到周亦云面前，递上电报“主席，红二十三军急电！”

周亦云接过电报，目光迅扫过纸面，王而琢的电报措辞简短而沉重“我部夺取平靖关后，遇敌主力正在抢占五峰岭、凤凰山两侧高地，兵力远预期。判断为敌正规军主力，非地方部队。建议军委立即改道。”

周亦云看完，没有立刻说话，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曾中声。曾中声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目光与周亦云对视了一瞬，然后把电报折好“平靖关方向本来没有敌军主力，这支部队是从别处调过来的。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被察觉了，卫立煌判断我们会沿桐柏山北进。”他停顿了一下，“不能往前走了。”

周亦云点了点头，他知道曾中生想说什么。他弯腰看了一眼摊在马鞍边的地图，目光沿着平靖关以北的路线扫了一遍，然后落在蔡河那个标记上“蔡河。我们昨天打下来的蔡河，现在反而是最保险的退路。”他直起身来，转向身边的参谋“命令红二十五军立即掉头，以最快度重新抢占蔡河。命令红二十三军，在平靖关方向就地组织防御，拖住当面之敌，为二十五军争取时间。林娥的机关二局立即集中力量，与王而琢配合，摸清当面敌军的番号和兵力规模。天黑之前，我要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部队。”

命令逐条下达，传令兵们纷纷上马，向不同方向疾驰而去。队伍在山道上停下脚步，开始调转方向，前锋变后卫，后卫变前锋。

卫立皇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李默安的电报，目光在平靖关与黄麻公路之间来回移动。

电报中，李默安报告第十四军已经按计划沿信阳—平靖关方向南下，本意是沿桐柏山北麓向南截击红军主力东进的退路。然而部队前锋在抵达平靖关附近时，与一支红军部队生交火。李默安在电报中写道“平靖关之敌非小股游击队，经过前线确认，系红军主力部队一部，兵力充足，火力密集，战术协同熟练，初步判断为红军主力前锋。”

他看完电报，先是松了一口气——第十四军终于有了确切消息，至少部队还在，没有在调动中消失。但随即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越看越觉得火气往上涌。

“黄麻公路！我让他走黄麻公路，他偏要从信阳走平靖关！”卫立皇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压不住地抬高了几分，“黄麻公路是通往鄂豫皖腹地最直接的方向，沿线地形相对开阔，便于大部队展开，也便于后续部队增援接应。走黄麻公路，既能截击红匪，又不会让第十四军陷入被动，我十四军不会有什么损失。他倒好，偏要走平靖关那条狭窄山路——两侧都是山，部队拉不开，火力展不开，万一被红匪缠住，后续部队无法及时增援，第十四军就成了孤军！”

卫立皇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愤怒又无奈的分量“他李默安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走黄麻公路，稳妥，但战功小；他走平靖关，无非就是想抢在刘建绪前面，堵住红匪北退通道，把消灭红匪的功劳拿在自己手里。他不是不知道平靖关的风险，他是觉得风险值得冒——只要赌赢了，整个鄂豫皖红匪被他堵在桐柏山里，那就是不世之功。”

卫立皇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对参谋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第十四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不能就这么折在桐柏山里。他李默安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他有没有想过，一旦第十四军被打残了，他拿什么来证明自己？”

他重新走回桌前，拿起笔写了几行字，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第十四军若再有闪失，你自己看着办。”写完后递给了参谋长。参谋长接过电文，迟疑了一下“总座，那……各部怎么调整？”

卫立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立即命令。让三十五师、四十四师、四十八师加快行军度，两日之内必须赶到平靖关。告诉刘建绪，蔡河那边堵死一点，不能让红匪从南面溜走。”

接着卫立皇说道再给李默安一封私人电报，就说——黄麻公路是主道，平靖关是险道，此战之后，望他分清轻重。”

五峰岭的争夺在双方前锋同时抵达山顶的那一刻便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红二十九军的先头连与国军第八十九师的加强连几乎同时踏上山顶，双方在山脊线上狭路相逢，相距不过二三十步。当最后一步跨上山顶时，两边都看到了对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喊话，两排子弹几乎同时射出，紧接着便是刺刀碰撞的金属声响——叮当、咔嚓，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格外刺耳，像有人用铁锤在反复敲打一块薄钢板。

山顶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布满了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人稍微多站一些就显得拥挤。双方在如此狭窄的区域内展开混战，根本没有阵型可言。一个红军战士刚把刺刀从一个国军士兵胸口拔出来，还没站稳，侧面就冲上来另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刺刀尖朝着他的腰肋捅过去，他侧身躲了一下，刀刃划开了他的左臂，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退后半步，用右腿蹬了一下地面稳住重心，双手调转枪身，再次把枪口朝向对面。

国军那边，一个年轻的机枪副手冲上来时，枪管已经被不知哪一方的弹片打弯了，他把枪一扔，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和两名红军战士在几块大石头之间拉锯了几个来回，刀子划破灰布衣料，也划破灰绿色的军装，布料被撕开时出干燥的裂帛声，那声音在近距离的喘息和闷响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溅在石头上和枯草上，烈日下的血迹干得很快，刚溅上去的时候是深红色的、带有光泽的，几分钟之后就变成暗褐色的、边缘干的硬壳，像一层新漆在喷涂过程中被阳光强行定住了，还泛着蜡质的反光。新的血又溅上去，覆盖在旧痕上面，反复叠加，直到某些石头表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名红军班长在连续刺倒两个敌人后，被侧翼窜出的国军士兵用枪托砸中头部，踉跄了几步倒在一块岩石后面，钢盔弹到山坡下面，撞在碎石上出几声细碎的滚动声，然后停住了。他侧身躺在岩缝里，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嘴唇微张着，像还有什么话来不及说完就停下了。旁边的战友立即补上他的位置，将那名国军士兵逼退，护住了那一段山脊线，没有让阵线在他身边垮掉。国军这边同样拼得凶狠，一个机枪手在架枪位置被红军突入后，来不及调整枪口，抓起工兵铲便和冲上来的红军战士近身搏斗，两人在石头堆里翻滚了好几个来回，工兵铲磕在岩石上溅出火星，谁也不肯松手，直到各自背后的援军赶到才被分开。

山脊线两侧都堆起了几层尸体，踩上去脚感软，那些曾经是同一部队同一番号的人仰面躺在碎石和草根之间，钢盔滚到脚边、枪支横在身旁，像被风同时朝同一侧吹倒的麦茬。有些地方需要绕几步才能站稳，因为脚下那些躯体堆叠得太密，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红军的、哪个是国军的。

凤凰山方向的战斗更为惨烈。红三十二师新兵较多，虽然在师长亲自带领下拼命向上攀爬，但终究比国军慢了大约十分钟。当红三十二师冲到山顶时，国军已经占据了北段有利地形，机枪架在几块巨石后面，封锁着南段通往山顶的所有通道。第一轮冲锋在三十米外就被机枪火力压住了，士兵们趴在裸露的岩石后面，耳朵里灌满子弹打在石头上那种尖锐而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钢钎，密集到分不清每一锤之间的停顿。

第二轮冲锋换了方向，从左侧坡面绕行，但仍然被两挺交叉布置的机枪锁死，又有十几个人倒在了坡面上。师长在第三轮冲锋结束时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过坡面上散布的遗体，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右侧那片几乎垂直的悬崖。

第四次冲锋时，一名营长亲自带着一个连从侧翼的陡崖攀爬上去。那面岩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稀稀疏疏的藤蔓，落脚点往往只有巴掌宽的一道石棱。战士们的身体紧贴着岩壁，手指扣进石缝里，脚掌慢慢寻找着支撑点，一寸一寸地往上挪。有人一脚踩空，整个人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从七八米高的位置直直砸进沟谷里，出一声闷响，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剩下的人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指甲嵌进石缝，指节被磨破，渗出血珠，在石壁上留下细长的红印。营长自己也爬了上去，当他的手指扒住崖顶边缘时，侧面的国军机枪手现了他们，枪口转过来了，但角度受限，扫射的子弹擦着崖顶边缘飞过去，打碎了几块碎石，溅起来的石屑打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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