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小周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担忧。焦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动摇。
跟当年在林城一模一样。他刚调过去的第一个月。
整个政府大院都在传这个人待不长。省里派来的过渡棋子。三个月就得灰溜溜滚回去。
那时候秘书也是这个眼神。
后来呢?
后来那些说他待不长的人,一个一个被他送进了纪委的谈话室。
电梯到了负一层。
祁同伟走向自己的车。
他没有立刻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地下车库很暗。只有头顶的荧光灯出嗡嗡的低响。
48%的跌幅。
所有人都在看空。
舆论围剿。
三把刀。每一把都扎在要害上。
但祁同伟的呼吸很平稳。
股价跌了,是因为市场还不知道精密机械厂的真正价值。那条高端数控机床的生产线,良品率已经从上个月的71%爬到了83%。再有两周最多两周验收数据就能出来。
那是一颗核弹。
足以把所有看空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但这两周,是最危险的两周。
市场不会等你。
舆论不会等你。
而顾清源,祁同伟睁开眼。
目光落在停车场前方的汉东重工Logo上。
顾清源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人在汉东重工经营了四十年。根扎得比他看到的深得多。董事会上被打断了三根手指,还有七根。
而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同一时间。
顾清源的别墅。
顾清源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已经四十分钟了。
引擎熄了。车灯灭了。车内一片漆黑。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四十分钟前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法令纹像两道刀疤。嘴唇干裂。瞳孔里没有焦距。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数字。
汉东重工的收盘价。
他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滑动。打开另一个软件。
券商交易系统。
持仓明细。
汉东重工持仓股数2,37o万股空单。当前市值:67亿。浮盈:2o。3亿。
两个亿。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久到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