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散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急。
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有人贴着墙根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在走廊里多停留一秒。
像一群从着火的剧院里逃出来的观众。
各顾各的命。
祁同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
余国栋的奔驰s级走得最快。
轮胎压过减带的时候甚至没减。底盘狠狠磕了一下。火星子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道白痕。
王德明的车紧跟其后。
陈志远没有自己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一动不动。
三条丧家犬。
祁同伟收回目光。
走廊尽头,秘书小周抱着一摞文件等着。脸色白。欲言又止。
“说。”
“祁董,收盘了。”
小周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汉东重工的日k线图。
一根长阴线。累计跌幅48%。
将近腰斩。
七年上市路。无数个季报、年报、业绩说明会堆起来的市值。
在他入主汉东重工后的第二个月,蒸了将近一半。
董事会上赢了。
可资本市场不看你赢没赢。它只看k线。只看成交量。只看恐慌指数。
祁同伟把平板还给小周。
“市场反馈呢?”
小周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划开手机,翻到一个文档。那是公关部半小时前紧急汇总的简报。
密密麻麻。
全是红色标注。
“财经头条推了三篇。”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走廊里的空气听见。“标题分别是汉东重工内斗升级,市值一夜蒸百亿、空降派祁同伟独断专行,三名资深董事被迫出局、精密机械厂连年巨亏,上亿投入恐打水漂。”
停顿。
“微博财经话热度排名第四。话题词是汉东重工暴跌。”
再停顿。
“还有地崖上有个长帖。阅读量已经破五十万了。”
祁同伟的脚步没停。
“念。”
小周吞了口唾沫。
“标题是祁同伟,国资的推土机还是掘墓人?”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一个老猎人听见远处传来狼嚎不是害怕,是辨认方向。
“文章核心观点是……精密机械厂过去五年累计亏损1。7亿。祁同伟上任后不仅没有止损,反而追加投入。属于典型的国有资产流失行为。文章最后呼吁京资委应立即介入调查。”
小周念完了。
走廊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祁同伟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