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伯沉默片刻,忽然问“秦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韩肃摇头“这一个月来,秦军秋毫无犯。陈仓道口的互市已经开了,秦人拿马匹、皮革来换我们的茶叶、盐巴。边界的巡逻队各走各的,偶尔碰见,也不动手,互相盯着退回去就是了。”
他犹豫了一下,“君上,秦人这是真要和?”
姬长伯看着他,忽然笑了。
“和?”他说,“嬴任好要是真和,他就不是秦公了。”
韩肃、姒棋皆是一愣。
姬长伯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杨朝南留下的那些地图。
“秦人现在不动,是因为吃不准咱们的底细。火枪、铁甲、锦衣卫,这些东西他们没见过,挨了一顿打,得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破。”他指着地图上的陈仓道,“等他们琢磨明白了,就该动了。”
“那咱们……”姒棋的声音有些紧。
“咱们也得琢磨。”姬长伯转过身,“琢磨怎么让秦人永远琢磨不明白。”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韩肃。
韩肃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汉中防守方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鸳鸯阵初稿。
“鸳鸯阵?”韩肃抬头,满眼困惑。
姬长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韩肃翻了几页,脸上的困惑渐渐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凝重。
册子里画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而是一种小股部队的编组方式。
十一个人为一队,队长一人,火枪手两人,长枪手四人,藤牌重甲兵两人,狼筅手两人。
每个兵种的分工清清楚楚火枪手远程杀伤,长枪手正面拒敌,重甲藤牌手掩护侧翼,狼筅手用那种带枝丫的长竹竿扫荡敌兵的冲锋。
十一个人,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有用处,谁也离不开谁。
韩肃在学部,军事课程也有所涉猎,看完手册,猛的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君上,这……”
“这是我在路上琢磨的。”姬长伯说,“秦人的骑兵厉害,咱们的火枪虽然能打,可一到了近处,装填不及,就得吃亏。蛮兵的重甲能扛,可走得慢,追不上人。要是把两者合起来,火枪手躲在后面放枪,重甲兵顶在前面挡骑兵护着两翼,狼筅手专打那些钻空子的……”
他顿了顿,“你说,秦人怎么破?”
韩肃沉默半晌,忽然问“君上,这阵是谁创的?”
姬长伯愣了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戚继光的名字,他说出来也没人知道。那个在东南沿海抗倭的名将,离这个时代还有一千多年。
“一个……我见过的人。”他含糊道,“东南那边的,专门对付蛮夷山戎的。”
韩肃和姒棋没有追问。他只是低头继续看那本册子,越看越入神。
姬长伯也不打扰他,转身继续看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汉中像一颗心脏,嵌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
北边是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条条大路通秦地;南边是金牛道、米仓道,条条小路连蜀地;东边是汉水,顺流而下能到楚国的上庸。
四战之地。
谁占了这里,谁就能北扼秦人咽喉,南控蜀地门户,东窥荆襄沃野。
怪不得秦人拼了命也要来抢。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汉中的防守才不能只靠一道城墙、几千人马。
得变。
变得让秦人看不懂,让秦人打不进来,让秦人每一次进攻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姬长伯正想着,韩肃忽然开口了。
“君上,”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这阵,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姬长伯看着他,忽然笑了。
“现在。”
接下来半个月,姬长伯一直待在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