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两岸的士卒纷纷抬头望过来,不知这两位国君谈了什么,竟笑得如此畅快。
笑够了,嬴任好伸出手。
姬长伯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时代,还没有握手这个礼节。嬴任好是看见他偶尔会做这个动作,学来的。
他握住嬴任好的手,用力摇了摇。
两只手,一只粗糙厚实,长满了老茧;一只修长有力,也带着握刀握枪的痕迹。握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秦公,”姬长伯说,“后会有期。”
“伯主,”嬴任好说,“保重。”
两人松开手,各自转身,涉水过溪。
水花溅起,打湿了衣袍,却没人低头去看一眼。
西岸,勇冠迎上来,低声道“君上,谈成了?”
姬长伯点点头“成了。”
东岸,嬴詹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嬴任好同样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
西岸那边,姬长伯也上了马,正朝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溪水,隔着三百步的距离,隔着刚刚结束的战争和即将开始的和平。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拨转马头,各归本阵。
一个月后,陈仓道口立起一块石碑。
碑高三丈,宽五尺,青石为底,碑额刻着“秦汉界碑”四个大字。南面是汉文,密密麻麻刻满了边界划分的条款;北面是秦文,内容相同,一字不易。
碑文最后写道
“自今以往,秦汉两家,各守疆界,永不相犯。有渝此盟,神明殛之,俾坠其师,无克祚国。皇天后土,实共鉴之。”
立碑那天,姬长伯和嬴任好都来了。
两人站在碑前,听巫师念完祝祷之词,然后各自斟满一杯酒,洒在碑座下。
酒香弥漫,山风呼啸。
嬴任好忽然开口“伯主,你说这块碑,能立多少年?”
姬长伯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三十年。也许你我都不在了,它还在。”
嬴任好笑了“那就让它立着吧。能立多久是多久。”
姬长伯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嬴任好。
“这是什么?”
“望远镜。”姬长伯说,“我让人做的。两片琉璃,对着看,远处的东西能拉近。秦公拿回去玩玩,以后打猎,兴许用得着。”
嬴任好接过,学着姬长伯的样子举到眼前,朝远处望去。
群山猛地扑进视野,林木、山石、飞鸟,清晰得像在眼前。他吓了一跳,差点把东西扔掉。
“这……这……”
姬长伯笑了“好东西吧?”
嬴任好放下望远镜,盯着姬长伯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汉君,”他说,“你这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看不透就对了。”姬长伯翻身上马,“秦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拨人马各自远去,消失在陈仓道的东西两端。
石碑立在路口,沉默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风。
喜欢梦回春秋当大王请大家收藏梦回春秋当大王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