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如同退潮一般,从前线向后收缩,试图稳住阵脚,脱离战场。
可姬长伯不给他们喘息之机,骑兵继续追击,火枪继续射击,一直追出十余里,才收兵回关。
秦军仓皇撤退,丢下了遍地的尸体、破损的器械,以及……那三门还没来得及威、就被缴获的破城巨炮,还有昨日丢失的十余门燕国重炮。
阳平关前,终于安静了。
姬长伯勒马于关前废墟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关城,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那些浑身浴血、互相搀扶走出来的残卒——他的眼眶红了。
苴如意拄着刀,一步一步从关内走出。
他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杜擎的。
他走到姬长伯马前,单膝跪下,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姬长伯翻身下马,扶起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关内。
“杜擎呢?”
苴如意低下头,嘴唇颤抖,半晌,才哑声道“杜将军……抱着火药桶,与秦军同归于尽了。正门缺口……是他堵住的。”
姬长伯身子微微一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他望着那破碎的正门,望着那满地焦黑的痕迹,轻声道“好。好一个杜擎。我汉国的好儿郎。”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阳平关残破的城楼,声震四野“传令全军——为杜将军,为战死的弟兄们,守灵一夜!明日,重整关防!秦军再来,便让他们看看,我汉国的骨头有多硬!”
残阳如血,映照着阳平关的废墟。
关内,伤兵的呻吟声、哭泣声、低低的喊叫声混成一片。
关外,秦军败退的痕迹还留在陈仓道上,那些被丢弃的火炮、旗帜、尸体,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巴旺祖被抬进临时搭起的帐篷,军医正在紧急救治。
莫雨带着讲武堂学员,在废墟中搜寻生还者,找到的却大多是冰冷的尸体。
苴如意跪在正门缺口处,用手一块一块捡起焦黑的碎石。
那是杜擎最后战斗的地方,碎石上还沾着血迹,混着焦黑的火药痕迹。
姬长伯走到他身后,沉默许久,轻声道“你守得很好。阳平关,还在我们手里。”
苴如意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杜擎没了。三千弟兄,活下来的不到八百。巴将军重伤。讲武堂学员,死了一半。”
姬长伯沉默不语。
苴如意终于回过头来,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泥垢滑落,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声音颤抖“伯主,值得吗?”
姬长伯望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有烈火深藏。
“值得。”他一字一顿,“阳平关若失,汉中门户洞开,秦军铁骑三日可抵汉中城下。到那时,死的就不止三千人,而是三万人,三十万人。杜擎用一条命,堵住了秦军的铁蹄,救的是整个汉国。”
他蹲下身,与苴如意平视,抬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
“记住这一天。记住杜擎。记住这些战死的弟兄。汉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我们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倒下。”
苴如意望着他,喉结滚动,重重地点头。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山峦,天边最后一抹血色褪去,夜幕降临。
阳平关的废墟上,汉军点起篝火,为战死的同袍守灵。
火光映照着残破的城墙,映照着那些沉默的士卒,映照着那十几门缴获的燕国火炮,沉默地蹲在关前,炮口对着西边的黑暗。
夜风中,隐约传来低低的歌声,是汉中民间的挽歌——
“山河有缺,壮士守之。魂魄有归,故土埋之……”
歌声飘向远方,飘向陈仓道,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英魂。
明日,还有更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但今夜,阳平关还在汉军手中。
而秦公嬴任好退回大营后,望着损兵折将的败局,望着那被缴获的镇国重器,第一次在帐中砸碎了茶盏。
他望向东方的燕国方向,目光阴沉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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