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亲兵从三十二人杀到只剩七人,尸体几乎把门洞堵死,可秦军还是踏着同袍的尸体向前涌。
一支长矛直刺杜擎心口,他偏头躲过,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砖墙上。
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身衣甲。
“杜将军!退回来!”苴如意嘶声大吼,声音都破了。
杜擎却回头一笑,笑容染血,决绝如铁。
“我退了,关就没了。”
他反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最后一个火药桶——那是莫雨改造的,装了二十斤火药,引信极短,点火即炸。
他用牙齿咬开引信帽,火星嗤嗤燃起,在晨风中蹿出青烟。
面前,三名秦军陷阵死士正挥斧扑来。
杜擎没有退,反而纵身向前扑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当先两人,撞向第三人。
“杜将军——!!!”
轰然巨响,火光冲天。
正门缺口处腾起一团炽烈的火球,砖石、血肉、破碎的甲片炸向四面八方。
杜擎与三名秦军死士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将后续的秦军掀翻一片,门洞再次被血肉与碎石堵住,为后方争取了短短数息的时间。
苴如意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嘴唇咬出血来。
可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厉声下令“火枪队——齐射!”
砰砰砰!一排铅弹射入涌向缺口的秦军,当先数人应声倒下。
“换位!第二排——放!”
又是砰砰一排枪响。
“雷手!点火!”
埋入街口的拉雷被引爆,轰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的十余名秦军被炸飞,惨叫声淹没在烟尘中。
可秦军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踏着尸体继续向前。
火枪队装填不及,拉雷已经用尽,守军的防线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收缩、崩裂。
巴旺祖那边更是危急。缺口处的秦军现正面受阻,分出一股精锐绕过侧面废墟,从侧翼杀入。
巴郡蛮兵伤亡过半,剩下的被两面夹击,阵脚开始松动。一名蛮兵被砍倒,又一名蛮兵被长矛刺穿,缺口处终于被撕开一道缝隙。
数十名秦军重铠卒冲入关内,刀斧齐下,最后的蛮兵瞬间被砍倒三人。
巴旺祖怒吼着挥斧迎上,一斧劈翻一人,却被另一人一刀砍在背上,踉跄跪地。他反手一斧削断对方小腿,撑着斧柄想站起来,背上血流如注,眼前阵阵黑。
“巴将军——!”莫雨带着几个学员冲上去,火枪抵近射击,打翻两个扑向巴旺祖的秦卒,拖着巴旺祖往街口撤退。
缺口彻底失守了。
黑色的潮水涌入关内,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火枪队拼死射击,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可秦军太多,铅弹太慢,装填不及,防线不断后退。苴如意亲自持刀守在街口,刀锋劈翻一个爬上废墟的秦兵,抬腿踹下另一个,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
秦公嬴任好立于高车之上,冷眼望着关中激战。
他看到正门缺口处那团火光亮起,看到一个汉将抱着火药桶与他的陷阵死士同归于尽,看到巴郡蛮兵拼死抵抗,看到汉军的防线一点一点崩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知道,这一关,破定了。
汉中之地,自此将划入秦国版图。燕国的破城巨炮没有白费,汉国的奇技淫巧终究抵不过真正的实力。
为了尽快掌控阳平关,他抬手下令,将最后的中军精锐尽数投入——
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动,比之前更猛、更狠、更决绝。
阳平关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
苴如意望着涌来的秦军,刀锋拄地,大口喘气。
他身边的士卒只剩下百余人,人人带伤,火枪队的弹药已经见底,巴旺祖重伤昏迷,杜擎……
他想起那团火光,那个决绝的背影,喉头一哽,却只能死死咬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