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每一笔账王栓子都能说得清楚,说得有条理,不论问到什么,他都能回答得上来。张莺满意合上账本:“你平时不爱说话,但做事却很仔细,这个铺子有你看着,我就放心了。”王栓子刚抬头笑,对上邓琼的眼神立即又低下头。张莺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却瞧见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瞅他一眼,回了屋里才算账:“你刚刚是不是吓唬人家栓子了?”“我吓唬他干啥?娘子你冤枉我。”“我冤枉你?那我们叫栓子来对对?”邓琼撇撇嘴:“谁叫他要冲你笑的?”“人家冲我笑你不乐意,人家凶我,对我不敬,你就高兴了?臭毛病,赶紧给我改了,再让我瞧见准给两巴掌。”他是看不惯王栓子,但也知道人家真没啥坏心,他倒也没那么生气,凑去张莺身旁撒娇卖乖:“娘子,你这么凶干啥?你上回还说不能那么凶,要好好说的。”“你前科太多,好好跟你说没用。”“我哪儿有啥前科?”“乱吃飞醋的前科。”张莺轻轻推开他,“歇一会儿准备弄饭吃了,别黏着我了。”“不,我就要黏着你。”张莺挣脱不了,只好随他去,幸好,还要准备下一场考试,他缠了两天,得继续读书了,终于是消停一些。一个月后,州城放榜,张莺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州城里看看,刚出门,就被人拦住了。“赵小姐,你咋一大早来了?”“我爹说你相公考上了,我专程来转告你。”“真的啊?你爹咋知道的?快,快进来说。”赵小姐提着裙子高兴往里走:“我爹是听县令说的,县令是从州城那边得到的消息。”张莺笑着给她倒水:“我还说去看看呢,没想到你先给我来了信,多谢你了。”“不必多礼,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她喝了水,笑着问,“那你们是不是要去京城了?”“既然考上了,那肯定就得去。听说京城离这儿很要一段路程,还是早走比较好,免得入冬下雪可就不好走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最快也要后天吧?我们还得回趟村里,从村里回来就得去启程了。”赵小姐蹙了蹙眉:“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我腊月就要成亲了,以后也不在南县了。”邓琼一直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插进去,这个赵小姐每个月都要来一趟,一来就是大半日,东拉西扯什么事都聊,霸占着张莺不放,他生气也没办法,赌气回了里屋。张莺没瞧见,还在跟人说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都说不跟去京城,他就想留在这儿,以后见面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了。”“我就只有你一个闺中好友,我爹又喜欢你,准许我时常来这里坐坐,你要是走了,我连说话的人也没了。”“成亲了不是能出去跟各家的夫人们聚会吗?我听人家说,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是这样。”“的确是可以多出去走动了,但都不是什么熟悉的人,心里未免还是会有些恐慌。”张莺笑着宽慰:“人和人也不是一开始就熟悉的,多交往几回自然就熟悉了。你看我们先前也不熟悉,现在不是很熟了吗?”“你和他们不一样。”赵小姐浅浅笑着,没有说出理由,“幸好他们家有丧事,拖了两年才成亲,我在家多待了两年,也和你多相处了两年。”“可不能这么说。”张莺赶忙道,“他家的丧事对于他们家来说是坏事,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去了,恐怕要闹矛盾的。”赵小姐连连点头,郑重道:“我记下了,以后不会再口不择言了。”“这样才对。我知道你们不是自由恋爱……”“什么叫自由恋爱?”“就是像我和邓琼这样,自己先看对眼了再在一块儿的。”张莺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赵小姐笑道:“嗯,的确不是。”“对,虽然你们不是自由恋爱,但既然决定了要成亲就要好好过,至少先努力试试,别把自己过得太惨。”“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努力的。”邓琼屋里又晃出来:“娘子,我们今天是不是得回村里去。”赵小姐愣了下,轻声道:“你们要忙的话就去吧,我也先回去了。”“好,还是得多谢你给我们带信儿,等我们从村里回来再请你过来吃饭。”“真的?”赵小姐腼腆笑笑,“张莺,你们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吧。”“当然好啊,就是要看你爹同不同意了。”“嗯,我先走了。”张莺将人送出去,快速回到屋里,收拾收拾行李:“你说的对,咱们得早点儿回去,给我爹报个信儿,也去你爹娘那儿走一趟,还有里正乡绅也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