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张莺眯着眼看着蓝天,这会儿睡好了吃饱了,又回家一趟,她一点儿烦闷都没了,惬意地走在村间的土路上。忽然,冰凉的手握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她回眸,警惕看着他:“干嘛?”邓琼羞涩笑笑,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娘子,我想牵着你,可以吗?”张莺眉头微动,继续往前走:“噢。”邓琼微微扬唇,轻声道:“娘子,你方才跟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张莺哼一声:“怎么,你有意见?”“没有,我只是想告诉娘子,娘子今天做得没有不对的地方,娘她的确太过分了,她早上那么闹,就是不想让我们好好睡觉。”“喔,那算你明事理。”邓琼走快几步,转头看着她:“那娘子,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她看着路上肆意生长的野草,随口道:“还好。”“娘子。”邓琼停下。张莺手被他拉着,也停下:“怎么?”他抿了抿唇,垂着眼,低声道:“娘子,我身体不大好,一直出不上什么力,家里的事我都做不了主,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说着,他声音开始哽咽,一滴眼泪颤颤巍巍从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透过晶莹的泪珠,他脸上淡淡的青色的血管越发明显。他哭得很好看,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是鼻翼微微颤动,薄唇微微泛红,像涂抹了一层口脂。张莺家境在这十里八村算是不错的,当初提亲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她选邓琼,一是因邓琼是村里少有读书且天资不错的,二是因邓琼身子骨不好,三便是因他长得清秀好看。但或许是吃的跟不上,又或许是天生如此,他极瘦,个子也不高,堪堪比张莺高半个头,张莺一抬眼,就能瞧见他眼尾那一抹红,此时落起泪来,比平常还红一些,像野桃花。张莺抬起手,轻轻将他的泪抹去:“我又没怪你,你哭什么?”他别开脸,眼泪掉得越发凶猛了:“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没法护着你……”“你……”张莺还没想好说什么,人突然靠过来,抱住她,低头抵在她脖颈上哭,哭得她手忙脚乱。“你别、别哭呀。”张莺轻轻拍拍他的背,“哎呀,你别哭了,我没怪你。”她也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又不是不知晓老邓家的是个什么人?不止她知晓,她爹也知晓,但她不怕那个老婆子,她爹也没什么意见。“呜呜,娘子……”邓琼哭着,在她脖子上亲了几口。她皱了皱眉,将他往外推了推:“好了好了,眼泪都弄我身上了,一会儿要中午了,地里的都回来了,你赶紧松手。”邓琼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又拉住她的手,被她牵着往前走:“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软弱了?不喜欢我哭哭啼啼的?”“我没这样想,你别多心。”“噢。”张莺拍拍他的手,大步往回走。一盏茶多一些时间,邓家的屋子就在前面了,离路边不远,三四步而已。院门是木头做的,围了一圈木篱笆,中间一间正屋,两旁三间侧屋和一间厨房,都是泥巴墙瓦屋顶。其实邓家在整个村子里不算穷,家里有四十来亩地,但或许是家里人多,又有个体弱多病还读书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张莺正拉着邓琼往那边走,抬头一看,婆婆王氏和二嫂马氏正迎面走来,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头抵着头,竟没瞧见他们,直往院门去了。“娘,你不晓得,她从鸡窝里捡出来这么满满一筐鸡蛋,那饭炒得都瞧不见米了,满满全是鸡蛋,也舍得放油,油光锃亮的,蓬起来好大块。”“老三也在那儿吃了?”“是啊,我往里头看了,老三吃得可香了,也没想着给娘带回来点儿。他们那鸡蛋估计多得柜子都放不下了,要是老三每回能顺两三个回来,咱们就不愁鸡蛋吃了,这正是农忙的时候,整日吃萝卜菘菜也不是个事儿,几个孩子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张莺上前几步。赶紧洗!“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嫂子唆使小叔子去老丈人家偷东西的事儿。”王氏和马氏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王氏毕竟还是年长,见过些风雨,脸不红心不跳道:“你胡说什么?你对我不敬就算了,怎么还空口白牙诬陷你二嫂子呢?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家教吗?”“你来。”张莺朝落后几步的邓琼招招手,“说,你方才是不是也听见二嫂子的话了?”邓琼上前几步,停在她身旁,抿着唇看向王氏:“娘,都是我的错,娘要是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吧,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