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莺拿着腌萝卜正要往锅里舀一大勺,忽然瞧见灶洞前坐着的人,问一句:“你能吃腌萝卜干不?有点儿辣的。”邓琼抬头:“可以。”“算了,还是少放点儿吧,你要吃一会儿再自己加一些。”这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可千万别给人吃出什么毛病。张莺只往锅里添了一勺,搅拌搅拌,盛了两碗,一碗递给邓琼,一碗自己端着,边吃边往外走,刚要跟老张说话,忽然瞧见院门外站着的人。“我说你要去哪儿呢?原来是回娘家来了。”马氏推开院门,往里走了几步,像是才瞧见院角的男人,笑着道,“哎呀,伯父也在啊。”张莺瞥她一眼,往嘴里赶了几口饭,没搭理她。她朝着张钊自说自话:“伯父不晓得,弟妹今儿早上多睡了会儿,跟娘吵起来了,我刚才见她气冲冲往外走,还以为她要离家出走呢,幸好是回娘家。”张钊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张莺。张莺立即将口中的鸡蛋咽下,解释一句:“没吵,就绊了几句嘴,你放心,我没吃亏。”张钊点头,擦了把头上的汗,继续打铁。马氏眼睛转了转,朝张莺又去,眼神有意无意扫着她碗里金灿灿的鸡蛋:“饿了啊?咋不跟嫂子说,还跑回来吃饭,旁人晓得了还以为是家里不给你饭吃呢。”“二嫂子不是说家里的米面都被婆婆锁起来了吗?我就只能回来吃了。”张莺知道她馋,就是不主动问她吃饭的事,催促道,“二嫂子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就回去,侄儿还在一个人在屋里,二嫂子还是赶紧回去看着吧。”马氏腿像是长在地上了一样,纹丝不动,眼神也再不闪躲,黏在鸡蛋上了:“早听说弟妹屋里有钱,今儿一看,真是有钱啊。”“二嫂子说笑了,不算有钱,比普通人好点儿罢了。”张莺看一眼自己的碗,哎呀一声,自顾自往厨房里走,“萝卜干吃完了。”邓琼还坐在灶台前,见她来,立即起身,将碗一放,拿起装萝卜干的罐子,舀出一勺:“娘子,这么多够吗?”“再来一勺。”她将萝卜干拌拌,余光瞥一眼窗外的人影,翻了个白眼。邓琼看她一眼,小声道:“娘子,你别生气。”她看他一眼,往桌边一坐,听着外面的打铁声,没打算在往外去。窗外的影子走了几圈,大概是觉得没趣儿了,转身从院子出去了。张莺等了会儿,端着碗出门,对着空荡的院门轻哼一声,朝张钊走去。张钊看她一眼:“王大芬欺负你了?”“想给我下马威,但没使出来。”“嗯,他们家那么多人,饭估计都吃不饱,你要是没吃好就回来吃,家里啥都有。”“我知道,就隔这几步路,你不说,我也会回来的。”张莺将碗里的饭吃完,又道,“快清明了,爹做好纸花了吗?娘最喜欢花花草草,到时候我们去给娘扫墓。”“都弄好了,你成亲,怕寓意不好,我锁在自己柜子里了。”说起亡妻,张钊黝黑的脸上才露出一点儿笑,“酒水也准备好了,糕点饭菜清明那天我早上起来做新鲜的。”张莺知道,不用她说,爹自己会做好,娘的坟就在后面山上,比这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房子修得好,爹时不时就要上去坐坐,一坐就是半日,要是没有她,爹大概会和娘一起住在那儿。“好,那我就不准备了。”她点点头,拿着空碗要回厨房。张钊喊住她:“碗放灶上,我一会儿来洗。”“不用,叫邓琼洗。”“你别总欺负他。”“我没欺负他。”张莺一转身,朝厨房一喊,“邓琼!洗碗!”邓琼还没吃完,又站起身:“娘子,你放那儿,我一会儿来洗。”张莺放下碗,从柜子搜罗出几包零嘴,去院子里溜达溜达悠闲晒太阳去了。张钊瞧见她溜达出来,又问:“要不要拿些鸡蛋去你婆家?”“我才不拿呢,拿了就到不了我嘴里了。”她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一点儿不怕厨房里的人听见。“那我下午腌一些,你每天带他过来吃两个,不然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邓琼从厨房出来:“娘子,我都收拾好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张钊及时道:“不用,屋里都收拾好了,你们去忙吧。”“行,那我们先走了,你忙完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别我一不在你就不好好弄饭吃了,娘要是晓得会生气的。”张莺挥舞几下手,先一步跨出院门。邓琼还在后面,朝张钊告别:“爹,我们走了。”张钊拿着脖子上挂着的手巾,擦了擦脸上滑落的汗,朝他们摆摆手:“去吧。”